「只要車子繼續跑,哪怕迷路,也會有新風景。」影集《華麗計程車行》改編自真人真事書籍《華麗計程車行》,由莊景燊與黃常祚導演、林佳慧編劇,透過車行描繪計程車司機的人生百態,讓觀眾看見大時代下,小人物樂天頑強的態度,還有家人間的情感羈絆。

談到改編《華麗計程車行》的契機,林佳慧說,一直很希望能編寫計程車有關的劇本,自己的父親在她大學時,離開工作數十年的公司,開始開計程車,她坦言一開始並不太能接受,也不敢讓班上同學知道此事。但後來,林佳慧的心態逐漸轉變,體會到計程車司機是「用一台車撐起一個家庭」,將孩子們栽培長大很不容易,值得驕傲!

黃常祚則提到,早年媒體常報導司機打架新聞,讓大眾對於計程車抱持某種鄙視,但由於自己的姨丈也是開計程車,他看到姨丈把表姊、表妹養得很好,因此不會負面看待運將,「看到故事時滿能理解、感同身受的。」

林嘉俐自製N95口罩,戴在曹佑寧臉上卻形成逗趣畫面。(圖/華視、LINE TV提供)

南北計程車文化不同,檳榔攤是日常委託站點

本劇雖從原著《華麗計程車行》改編,但劇組也花不少時間時間南下田調,同時也訪談原著作者陳俊文本人與其家人,在過程中發現驚奇的計程車文化與知識。例如,在林佳慧原先的印象中,計程車司機經常透過對講機溝通,但當時嘉義並無使用對講機,這只出現在北部,可見南北的計程車文化略有不同。

「叫車方式」也有南北差異,來到南部若在路邊攔車,恐怕等到天昏地暗也不會有車,透過「打電話」較普遍,因此早期司機多半會主動提供乘客寫有電話號碼的名片。計程車的「車牌數字」也暗藏玄機。號碼不能有4,否則不吉利;且數字要一個比一個大,只能逐次遞增而不能遞減,如此才會「旺」,讓編劇直呼「這些小細節很可愛」。

除此之外,嘉義的「檳榔攤」不只賣檳榔,還和計程車合作,承載其他重要功能。例如當有人需要辦照,會請託檳榔攤販拿去辦;司機需要買麵,檳榔攤販也能幫忙叫。這背後的原因是,南部地廣,不如台北建設密集、7-11林立,南部司機需要提供這些服務的據點,而檳榔攤能承擔這些任務。但全嘉義的檳榔攤是否都有這些功能,倒也未必,可能與車廠有所淵源才會提供服務。

嘉義的「檳榔攤」不只賣檳榔,還和計程車合作,承載幫忙辦照、叫便當等功能。(翻攝自LINE TV)
《華麗計程車行》在嘉義拍攝,融入嘉義在地豐富元素。(翻攝自LINE TV)

嘉義元素不只薄荷雞,還有鬧中取靜的獨特溫度

「嘉義元素」是《華麗計程車行》的重要細節呈現,除了「薄荷雞」、「炸蚵酥」的當地特產入戲外,嘉義的「氛圍感」更是無所不在。莊景燊說,在開拍前也去嘉義待了近兩週,走遍了車站附近大街小巷。他觀察到,熱鬧的文化路看似很大、擠滿摩托車,但一彎進巷子裡,卻發現「哇!那是另外一種世界」,溫度突然涼好幾度,人都變更可愛了。「外面好急,可是裡面好慢、好安靜,我一直記著這個感覺,希望在這部劇呈現這樣的氛圍;我想把這種很恬靜、很有人情味的感受表現出來,這是我在嘉義走路時感覺的心情。」

薄荷雞是嘉義限定的在地美食。(翻攝自LINE TV)
楊麗音到嘉義的菜市場買菜話家常。(圖/華視、LINE TV提供)

黃常祚則說:「我對嘉義最主要印象就是熱,熱到爆了。」拍攝期間,由於車行內沒有冷氣,外頭三十幾度高溫,室內體感溫度近四十度,裡面有六、七台電風扇同時在吹,但演員、技術人員的身體從沒乾過,在濕熱的狀態下拍戲。

「但人情也是這麼熱」,黃常祚話鋒一轉說道,附近里長在拍攝期間會三不五時送東西來;另外,由於車行臨近鐵軌,每次火車經過,火車轟隆隆的聲響讓他們無法拍攝,於是演員們、工作人員索性停下來,和乘客們打招呼,對方也會揮手回應,「在那個地方,大家忽然也變成『很在地』」,變成像是嘉義的一份子

「華麗計程車行」拍攝地點鄰近鐵軌。(翻攝自LINE TV)

黃常祚還分享,片頭有個空拍嘉義圓環的場景,當天他們清晨三點多封街,飲料店老闆看到劇組們來拍攝,熱情地送飲料來,「我很意外,我們是來打擾,但卻被照顧了。」黃導笑著說,他認為自己比是較外向、熱情的台北人,但到了嘉義,「我還是偏涼的,他們(嘉義人)都太熱了。」

片頭五台計程車環繞噴水池的場景。(翻攝自LINE TV)

林佳慧也回應,他曾訪問林聰明砂鍋魚頭、和她同名同姓的的老闆林佳慧,對方如此形容嘉義:「嘉義很像一個國小,因為很小,所以誰都認識誰,看到誰都像同學一樣的熱情。」雖然從2020年到2022年,《華麗計程車行》正式決定影視化的過程有許多起伏,亦有挫折之時,「但每次下去田調都覺得,嘉義人給了我勇氣。」

車子冒煙、車窗下不來,重重挑戰的車拍戲碼

說起實際拍攝時的困難,莊景燊認為,要在預算與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找到多台具「年代感」的計程車並不容易,當時製片組費盡心力,在中部搜刮一輪車子。當時蒐集到的車子,「絕對不是你現在看到完整的樣子」,它們外觀破爛,還要花錢烤漆、修復板筋,配件全部裝備好,才可重新上路。

此外,由於這部劇的時空設定在2000年代前後,和現在差距二十多年,當今的嘉義有非常多的現代符號,如何尋找到適合拍攝的角落,亦是挑戰。不論是車行、修車廠、阿信與阿紅的家,皆是經過導演精心挑選,試圖重建想像中的2000年代,並把所有場景拉成一致的美學。

華麗計程車行的辦公室,美術煞費苦心重現計程車行細節。郭子乾(左)與楊麗音(右)相隔多年再合作,默契依舊十足。(圖/華視、LINE TV提供)

車拍戲碼也是挑戰重重。林佳慧說,過去已有人提醒,車拍貴、麻煩、危險,有它的侷限性,但這最不好拍的點,卻是本劇的主要場景。莊景燊分享,劇組在車拍時,會有前導車、後導車跟著保護,以維持交通安全性;調換機位也很花時間,當機位從正面換成側面,一換就需半小時,這些都是車拍時的挑戰。

車拍過程有各種挑戰需要克服。(翻攝自LINE TV)

除此之外,車拍過程也會發生意想不到的情形。黃常祚回憶,在拍五台車繞圓環那場戲時,雖已事先確認五台車的油水沒問題,但阿霞的車才剛開,車頭就開始冒煙,劇組必須立即找其他車輛替代。由於這些車子都很老舊,拍攝時,車窗常降不下來、升不上去,「拍片都會遇到很多狀況,我們要隨機應變,想辦法克服。」

放大主角人生挫折,重新思考成功與失敗的定義

拍攝的重重關卡,也無形中呼應劇了中陳柏文挑戰不斷的人生。陳柏文接連失利,出國留學計畫泡湯、考不上教師甄試,暫時以計程車為業,莊景燊表示,在設定角色時,刻意放大陳柏文的人生挫折,「如果主角沒有這些經歷,他很難理解身邊的運將,可能會高高在上地去看這些叔叔、伯伯、阿姨。」

曹佑寧為了照顧妻兒,決定先暫時以開計程車為業。(圖/華視、LINE TV提供)

莊景燊坦言,這些設定是有私心的,他認為老師這個行業,並非學成畢業後就能馬上入職,而是應該先捫心自問:我否可以當老師?怎麼教下一代的孩子成為好學生?難道教人家ABC,一加一等於二,就是好老師嗎?莊景燊強調:「其實我是不這麼認為的,你如果自己沒有你的生活體驗和歷練,你不可能當一個好老師。」

雖然陳柏文不斷經歷挫敗,但林佳慧說:「看完故事會發現,其實你不是一個人。當我們一直執迷不悟,覺得好像要往哪條路走,回頭看,很多人在後面陪著你。要記得回頭看,給自己信心,你也不要怕,哪怕迷路,沿途看看其他的風景,也許會有更好的結果。」

林佳慧很喜歡劇中的一段話:「大家都想要贏,但人生就是一定有人輸、有人贏。贏真的有很重要嗎?」她認為,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有沒有認真地玩一趟,別人定義的成功或失敗都不重要。

李李仁(左)與郭子乾(右)對於開車都有各自的習慣及喜好。(圖/華視、LINE TV提供)

莊景燊認為,《華麗計程車行》很適合吃飯時闔家觀賞,也希望觀眾在這部劇中感受到溫情。例如,在多數人的認知中,老闆和員工是主從、對立的關係,但本劇中阿三哥和司機之間卻是親如家人。也許觀眾在觀劇後會驚嘆:「哇這董娘真好、那個誰也很好」,讓自己也想努力做個好人,因此《華麗計程車行》能帶來感動,並讓善緣向外擴散。

《華麗計程車行》導演黃常祚(左1)、編劇林佳慧(中)、導演莊景燊(右1)。

採訪撰文/劉郁葶
責任編輯/許容榕、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