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阿嬤就像是老家裡的『標配』,不管什麼時候回去,他們都在,我們從來沒特別去想過,有一天,他們終究會離開……。」《我的陽過阿公》導演黃力仁想起記憶裡的老家,淡淡地笑說。
《我的陽過阿公》劇情以新冠疫情期間的台灣家庭為背景,講述一家三代因阿公確診而被迫聚首,慢慢找回彼此的故事。黃力仁接下任務,帶著一個得獎劇本、一間百年祖厝,以及台灣家庭說不清楚、斷不開的情感,拍出了這部作品。
起點,要從一場頒獎典禮說起。
黃力仁與筆名白蘭琪的編劇姜素秋,幾年前在優良電影劇本獎頒獎典禮上認識,兩人一聊投緣,當姜素秋完成《我的陽過阿公》初稿後,最先想到的人,就是黃力仁,「老師有先丟(劇本)給我看,我看了非常喜歡,跟老師說這不只會入圍,我覺得八成會得獎。」果不其然,劇本一舉獲得特優獎肯定。
黃力仁沒想到,姜素秋接著提出邀約,「老師說:『乾脆你來拍好了。』我一開始覺得,怎麼可能?老師是這麼資深的編劇,我是一個只有短片和新導演經驗的菜鳥而已。」但隨後,導演王育麟出任監製,在兩位前輩的帶領下,原先藏在內心的不安感,逐漸化成他一路前行的動力。


對觀眾來說是喜劇,對角色來說一點都不好笑
談起這個屬於「家」的故事,黃力仁最有感觸的,是與家人間那段「回不去」的相處時光,「十八歲之後,你跟家人的相處時間,算下來真的只剩小時而已,」他說,很多人成年後離家,到異地求學打拚,忙於當下的日常生活,漸漸忘記自己曾是家裡的一份子,早已習慣疏離的家庭關係。
就像劇中離家的姊弟苡倫、以傑,一開始,每個人都是無奈被迫。苡倫因感情出問題無處可去,以傑想趁機領取保險理賠,爸爸、阿伯出於生計考量才在守在老家,一家人各自有難解的人生課題,沒人真心想要相聚。黃力仁說,即便那場影響全球的世紀疫情已經過去,漸漸從台灣人的記憶中淡出,它卻意外成為讓家人回到同個屋簷下的理由,「裡面的每個人物,都經歷一段從被動轉為主動,嘗試去愛家人的過程。」
但隨時間推移,苡倫開始「姊代母職」,主動照顧年幼的珍珠;以傑從算計阿公的理賠金,變成自願幫阿公洗澡、一心只想把人照顧好。直到阿公確診過世,全家人為了拿白包、辦喪禮,拯救快被法拍的老家祖厝,不得不想辦法證明阿公並非因疫情離世……。故事聽來荒謬,但黃力仁從一開始就定調,「這是一場喜劇,但不是鬧劇。」
「對角色來說,這完全不好笑,可是對觀眾來說,看到那些困境,會覺得又緊張、又荒謬,」因此,他將演員的表演方向定在內斂寫實,不靠誇張的肢體語言來製造喜感,希望讓人覺得劇中的阿伯、爸爸、姊姊,還有長不大的弟弟,就是身邊某個真實存在的人。
有了這種貼近感,角色才能在觀眾的心裡扎根,留下印記。
黃力仁特別喜歡一場借錢的戲:裕賢想開口跟兒女借錢,卻支支吾吾;裕聖見狀跳出來,幫弟弟解圍,跟姪子、姪女開口;苡倫一聽,深吸一口氣,堅定地答應爸爸與阿伯的請求;以傑則眼神飄移、手足無措,只好連聲附和姊姊,「四個人的個性、處境、關係,全都在這場對話裡清楚呈現,讓觀眾看到一個台灣家庭的縮影。」


每個場景至少都要有兩個人,空間互通增自然接觸的可能
在《我的陽過阿公》裡,還有一個隱身在人物之後的主角,也就是那間祖厝。最初設定,故事發生在市區舊公寓,原本已勘景完畢,選定中和一間三房兩廳的老公寓拍攝,連分鏡都定好了,卻始終覺得哪裡不對勁,「那個空間只是一個背景,但我們希望房子也是角色之一,」黃力仁說。
於是,劇組透過人脈關係,好不容易找到一棟位於鹿港的百年古厝。房子裡,有人生活過的痕跡,到處修修補補,折疊椅變餐桌,電視擺在不該擺的地方,勉強堪用,這份真實感,正巧和劇中一家人的處境吻合。
「我們一看就決定,就是這裡!」當主場景搬到鹿港後,老宅的設定也從阿公買的舊房子,變成祖傳下來的老厝,強化台灣人「祖產不能賣」的情感,也讓裕聖、裕賢兩兄弟死守這間房子的理由,一下子說得通了。
而老厝裡相互連通的空間,也爲每個角色增加在家裡自然接觸、互動的機會。拍攝時,黃力仁特別設計,讓每場戲、每個畫面裡至少都有兩人同時存在,讓觀眾就像旁觀者,看著一家人在房子裡穿梭進出,日復一日生活著。
「所有角色的起點和終點,其實是一樣的,」黃力仁說,這是他最喜歡《我的陽過阿公》的地方。


劇終,姊弟倆決定搬回老家,但人生的其他面向,卻沒什麼改變。爸爸欠的債雖然還了,但家裡經濟依然吃緊,阿伯還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工作,苡倫還沒嫁出去、以傑繼續打零工過日子,看似不變的日子裡,經歷過這場疫情,唯一有些不同的,是每個人的心。
相比疫情前四散各處,現在,他們決定回到祖厝,共同守護這個家。阿公的意外離去,讓留下來的人想起,「原來,自己曾經這麼愛彼此,然後他們願意,把這份感覺繼續延續下去。」
採訪撰文/Ada Kang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吳小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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