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想回到讀書的時候吧，好好唸書。如果那時好好讀書，那麼我跟家人的摩擦肯定會少非常多。」倘若再一次穿越時空，柯叔元會這樣選擇。
高中時的柯叔元愛玩、天天蹺課，即便大學重考仍不改叛逆。某次學校寄曠課通知回家，父親發現後痛揍柯叔元了一頓，結果他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兩個月後才灰溜溜地回家。「我的爸爸是很典型的台灣硬漢父親，非常不善於表達感情。」柯叔元形容，父親關心孩子的方式總是比較讓人感到有壓力，「例如天氣涼了，他怕你冷，嘴上說的會是『到時候感冒你就慘了』」柯叔元苦笑著搖了搖頭。
努力保護孩子隱私，兒女的心情比什麼都重要
柯叔元舉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例子，而是生活中再細膩不過的小事，不過他都將這些小小的感受記在心裡。因為在意，所以理解。很多年後，柯叔元也體會到了為人父母的不易。他說父親的不善表達，是為了要堅強。柯叔元的父母從台中北上打拚、白手起家，「父母其實學歷也並不高，家裡環境也不好，所以他們真的就是完全靠著自己的努力和意志力才能在台北站穩腳跟，非常辛苦、工作時間長，壓力也很大，就為了要讓家裡人可以過比較好的生活。」
柯叔元與前妻育有一子一女，提及和兒子的相處，柯叔元說自己以前就是被約束太多，所以青春期才會變得叛逆，「我比較喜歡和兒子用朋友、兄弟的模式來相處，不喜歡去管東管西的。」
他在2013年時與前妻離婚，與兒子、女兒是固定時間碰面相處。多年來因為尊重兒女的自主權，所以他相當保護隱私，就是希望兒女可以不要在被談論的壓力下生活，「我不太會去引導孩子要做什麼，很多家長都會期望孩子應該要怎麼比較好，可是我覺得現在這個年代真的沒有任何一件事是絕對的。」柯叔元說，比起學業與志向，他更關心孩子的心情與身體狀況。
談起小孩，柯叔元露出既寵溺又有些擔心的神情。他說兒子國、高中都在打籃球，但就是不知道大學後會不會繼續下去。「不知道還能不能長高一點，這樣條件是不是會更好？」但講到這裡，彷彿怕這樣說話會給兒子帶來太多壓力似的，柯叔元隨即話鋒一轉，「也許大學後就有其它想法也不一定啦。」
55歲學會成全，感情觀接受各種可控與不可控
因為了解而懂得的，除了父子關係，還有人生聚散的緣份。在《阿松與阿暖》裡，白家綺飾演的「阿芬」為了追求自己的人生與夢想，選擇與柯叔元飾演的「阿松」分開；而另一邊穿越時代而來，韓瑜飾演的烈女「阿暖」，則是將「休婚」視為人生大事。兩種截然不同對情感的態度，柯叔元也有自己的體悟。
離過婚也再婚的柯叔元這樣描述自己如今的感情觀：「我已經55歲了，對於婚姻有自己的感受跟領悟，如果另外一半跟我提出，想去追求自己的夢想，我會成全、祝福，不會糾結。」
談及感情，柯叔元先是看向窗外的風景想了想，接著回過頭來解釋為什麼他會選擇成全：「人生到了這個階段，不只是婚姻，所有事情都是這樣，不會再強求什麼。努力只是基本，接著還有運氣，和你自己的處世態度。」
他坦然接受人生的可控與不可控，他認為感情唯有建立在雙方都尊重彼此的前提下，才有辦法繼續。「婚姻更需要尊重，枕邊人有時候會因為彼此太親密，忽略對方的感受，但每個人都希望被肯定，也希望被尊重。有時候相處太隨便、理所當然，日積月累裂痕就會越來越大。」
有了這些人生經歷，更讓「阿松」這個鬱鬱不得志的紙藝師角色，彷彿為柯叔元量身打造。「你看我在劇裡，幾乎都沒有畫什麼妝，我也沒有做什麼醫美，看起來不是很帥，但就是非常符合『阿松』平庸的樣子。」柯叔元湊近自己的臉，指著臉上的皺紋：「這些痕跡，都是一點一滴累積來的。」
「劉德華式」或是「梁朝偉式」的演出哪個比較好？
一點一滴，指的是父子、伴侶間那些幽微的張力與抹不去的回憶，亦是他出道三十多年每一步打拚的腳印。他曾在八點檔鄉土劇的「ON檔」壓力下熬夜透支體力，也曾在等戲約的空檔感到焦慮迷惘。
「我只能說，演員應該是所有的行業裡面，最沒有標準、最難的一行，所以從開始到現在，我也一直不覺得我自己有多紅，還好大家也一直願意給我機會和不同的角色、戲種去嘗試挑戰，一點一滴慢慢累積起來。」即便2024、2025連續兩年入圍金鐘影帝，柯叔元仍這樣謙虛地說著自己演藝歷程。
深知演藝成果來之不易的柯叔元，更從未看輕任何一個新演員的表演方法、或者新科技、傳播管道。《阿松與阿暖》劇中試著在傳統紙藝與革新找到平衡，但在柯叔元眼中，同樣歷史悠久的表演技藝，並沒有高下之分，「所謂創新可能是來自於一些新題材，例如現在很紅的韓劇，真的有蠻多都是他們創新的地方，可是我覺得以表演這件事情來講，我覺得沒有什麼叫傳統的表演或創新的表演。」
他笑著舉例，難道真的能比較「劉德華式」或是「梁朝偉式」哪一種表演比較好嗎？也因為對表演抱持著這樣的信念，他說他自己就非常不喜歡假「傳統」之名、實則倚老賣老的前輩教訓方式。對柯叔元來說，表演也很吃天分，一個完全沒有經驗但很有天分的演員，或許也會比一個演了很久但沒有天分的演員來得出色，「所以如果後輩有問題來問我，我會就我所知道的來回答；但我不知道的，不會在那邊編一套說法，然後強迫你要聽我的，我不太喜歡不懂裝懂。」說著說著，柯叔元又露出了那種屬於年輕人叛逆的神情。
身為資深的演員前輩，他演著演著，也走出了自己的路，還有自己對於「演員」這件事的體悟。「我覺得表演跟人生一樣，永遠不會有『出師』的一天。你只會覺得自己進步，但是絕對不會覺得自己無敵。表演沒有標準，所以怎麼看待生活就很重要，能好好體驗生活、珍惜發生的事，決定了對表演的態度。」在柯叔元心中，一個好的表演就是要用真心全力付出，這是誰也模仿不來的事情。
「我只能說，我自認為沒有愧對這個行業，和我飾演過的每一個角色。」那一刻，在他眼裡似乎看到了「阿松」，在他每一個誇張的動作下，還有那個真摯的眼神。那不是表演，而是他對他擁有過的人生給出的解釋。
採訪撰文／王志元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