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非科班出身，我的演戲養分就是自己的人生經歷。」暫別戲劇拍攝現場的這幾年，白家綺走入第二段婚姻，又迎來兩個新生命，再一次成為妻子與母親。她深刻感受到，給家人的愛不是轟轟烈烈的宣告，而是日復一日的照顧、擔心、忍耐與放不下。於是，當白家綺重新回到戲劇裡，對於一個曾經在婚姻裡受傷、仍然努力把愛保留下來的女性，有了更柔軟的理解。她懂得責任如何成為牽絆，也知道愛如何讓人即使想離開，心裡仍然忍不住回頭。
唯一可以講實話的是老公
在劇集《阿松與阿暖》中，白家綺飾演的阿芬，剛與丈夫阿松離婚不久，正努力在眾人不解的眼神裡，嘗試重新開始一段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不論是鮮明的性格、獨立大方、善於照顧人，甚至是離婚經歷以及對孩子放不下的愛，都讓人覺得，阿芬似乎就該由白家綺來演。
白家綺笑著說，第一次讀到劇本時，她確實很快就在阿芬身上找到共鳴。她理解那種「只有我在意的人幸福，我才會覺得幸福」的心情，也明白一個女人嘴上說著要為自己活一次，卻仍然在家人需要時忍不住伸手的矛盾。只是，在詮釋這個與自身生命經歷相互呼應的角色時，白家綺也看見了自己與阿芬之間的距離。阿芬會直接說出不滿，貫徹自己要離婚的想法；但現實中的白家綺，更多時候會選擇隱忍，「其實阿芬那種直接表達自我的方式，是我比較做不到的。」她坦言，自己習慣把情緒吞下去，不一定能夠把需求或想法說出口，因為害怕傷害到別人，也擔心造成誤解。
「但我唯一會抱怨的對象就是我老公了，我可以對他說實話。」白家綺笑著說。面對父母、孩子，她總有顧慮太多。也因此，白家綺反而覺得阿芬的做法或許比較健康，至少情緒被說出來了，才有釋放的可能。
愛情的形狀是什麼？是圓形、正方形也能是三角形
阿芬可以表達自己的委屈，說出她在婚姻裡感到的失落與不被理解，但「一定要離婚嗎？」這句話，是戲裡阿芬不斷被問到的問題。「其實，婚可以不離。」白家綺理解，阿芬和阿松之間並沒有撕破臉，更沒有外遇或不可挽回的傷害。若換成現實中的她，可能未必會做出和阿芬一樣的選擇。
所以，阿芬讓她感到複雜而心疼。阿芬不是因為不愛了才離開，而是她太負責任。只要她在身分上仍是「阿松的老婆」、「王家的媳婦」，她就沒有辦法真的什麼都不管，也沒有辦法真正走向自己想做的事。
然而，在白家綺看來，阿松並不是一個失敗的丈夫。他努力工作、認真打拚，讓家庭不要缺乏，把小孩拉拔長大。對許多父親而言，這就是愛，也是他們認知裡成為好丈夫、好爸爸的方式。「但阿芬期待的愛，不只是穩定的生活。」白家綺形容，每個人心裡面「愛的形狀」都不一樣。有的人是愛心型，有的人是圓形，有的人是正方形。阿芬對愛情的想像，是浪漫、溫柔，是需要被珍惜的「愛心型」；但阿松給她的，卻是以務實、堅硬、責任為核心的「三角形」。
對白家綺而言，這也是阿芬最動人的地方。她曾經想掙脫家庭，想找回自己，卻在過程中重新理解，真正適合的關係，不一定是完全相同的兩個人，而是願意理解彼此不同的人。有人用責任表達愛、有人靠陪伴感受愛、有人依賴言語、有人則需要行動，「愛情的形狀可以不同，但要兩個人願意靠近對方的形狀，關係才有機會繼續往前走。」
曾擔心離婚決定會讓孩子承受太多
在《阿松與阿暖》中，最讓白家綺有感的一場戲，是阿芬面對兒子家慶的時候。在所有人面前，阿芬都可以很堅定地表達自己想要離婚的立場。唯獨面對孩子，她感到抱歉。因為她知道，對家慶而言，這個決定就像是母親的自私。
「你會不會怪媽媽做了這個決定？」這句臺詞，對白家綺來說很痛。那不只是阿芬對家慶的歉疚，也是白家綺不斷在心裡問過孩子的話。她坦言，直到現在回想起來，仍會擔心自己的兩個大女兒，會不會怪她當初做了離婚的決定，會不會覺得媽媽當時不夠勇敢，讓她們承受了某些本不該承受的失落。
然而，現在的白家綺並不後悔。「因為人生每一個選擇都會牽動後來的結果。如果有哪一個環節不一樣了，今天的生活也會完全不同。」白家綺說，她很滿足此刻所擁有的一切，也相信曾經的選擇，終究把她與家人帶到了如今的位置。正因為走過相似的生命經歷，白家綺對阿芬的歉疚感同身受，「母親可以勇敢、可以堅定選擇自己的人生；但在孩子面前，那份堅定仍會變得柔軟，甚至不安。哪怕再怎麼確定自己的選擇，作為母親，她永遠都會在意孩子怎麼看她。」
演員就像靈魂的旅行者，用表演走進不同的人生
在戲裡，中年離婚的阿芬，心裡一直有一個空姐夢。那個夢，是被婚姻與家庭責任耽擱了許多年，直到人生走到某個階段後，才終於敢重新拿出來端詳的遺憾。對於阿芬的遺憾，白家綺輕嘆，人常常會把沒有完成的事貼上「遺憾」的標籤，忍不住美化那些沒有走上的路，「可當你真的往前走了，真的試著靠近那個曾經以為被錯過的夢，才會發現，那些你以為阻擋你的人事物，其實早就走進你的心裡，成為夢想的一部分。」
在白家綺的人生裡，似乎沒有這樣的遺憾留下，她笑著說，哪怕最初是為了生活壓力而踏入演藝工作，但在詮釋了一個又一個角色，像是「靈魂的旅行者」般體驗過不同的人生之後，她覺得自己好像沒什麼遺憾了。
「透過表演，我可以靠近那些沒有走過的人生。」現實中的我們，不可能每條路都走一遍，不可能真的成為每一種人、體驗每一個職業。「選我所愛，愛我所選。」白家綺說，當選擇已經發生，就要相信那就是自己人生裡最好的選擇了。接下來要做的，不是頻頻回頭懊悔，而是把眼前路走成活的，一直走到開花結果為止。
採訪撰文／馬藤萍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