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科班出身的胡智強,並非像許多他的同學一樣,一開始就立志當演員。

胡智強從小就是老師眼中的問題學生,功課不好,高中卻意外考上當時的第二志願,老師委婉告訴他,如果不適合就趕快轉學,他笑說:「我嚇爛了!」轉學到高職餐飲科,中餐料理學了一年就學全,每天鬼混摸魚,胡智強心想:「要繼續這樣過兩年嗎?」考慮到未來的發展,那時家人就幫他註冊名校,希望他受到最好的教育。

短片《送行》工作照

跳舞跳到縣賽冠軍,希望可以演到死!

一開始進入到名校,胡智強坦言很難融入,「老師很好,但我吸收不了。」還好他找到一幫好友和興趣,高中三年都在跳街舞,甚至跳到縣賽冠軍。為了想找一間可以繼續跳舞的大學,於是他Google「可以跳舞考試的學校」關鍵字,考了幾間表演藝術科系但都沒考上,直到錄取了北藝大,胡智強回憶:「我只看到跳舞兩個字就報名!去到北藝大現場,發現跳的舞跟我想的不太一樣,街舞有頓點、節拍,結果放些蟲鳴鳥叫的音樂,完全不知道我在幹嘛,豁出去了,音樂來我就動,結果上了,非常意外!」

進到北藝大學習表演,為他人生開了一扇窗,他終於找到了想做的事,「我上大學、在外面租房子,我才清楚為什麼活著,我好像真的開始規劃未來,學習表演這個專業,讓我認識自己、原諒自己、審視自己,透過表演,我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很多事情,演戲很過癮!我只要可以繼續演戲就好,希望可以演到死。」胡智強感性地說。

承認忌妒與貪心,試鏡幫助直攻心魔

逐夢之路,不可能一帆風順,胡智強仍舊走得跌跌撞撞,他曾在IG上寫到:「大二投了200多封試鏡都沒有回覆,有試鏡機會了卻被拒絕,要演戲了卻被換角,有戲演卻被嫌棄。」他表示,那是一段充滿自我懷疑的日子,而懷疑是從比較而來,「我身邊的人都有戲拍,為什麼自己沒辦法有機會?」

他負面情緒爆棚,直到上了金馬影后陳湘琪的課,那堂課是講情境表演,想像的情境是冰天雪地,全班同學要一直往前走、不能停,此時傳來老師的聲音:「你看到同伴了,同伴可以幫助同伴。」但他無視一切,不幫助別人,也拒絕別人幫助,他回憶:「我跪倒在地上,痛苦吼叫,全部同學過來拉我,我不要我不要,然後我突然被拉空了、掏空了,我突然覺得,我只要願意就好,我只要出一點點力就好。」

被拉回現實時,所有人都在角落哭泣,他腦中的負面情緒嗡嗡作響,「你很爛很廢只會靠別人」縈繞心頭,陳湘琪走過來拍拍他,說了句:「好好休息,我知道。」他說他其實不知道老師知道什麼,但從那一刻起,他正視自己的心魔,「我承認自己腹黑,承認自己會忌妒會貪心,承認自己的脆弱,我才發現我後面去試鏡時,可以卸下更多的自己,看見更多的角色。

演戲是不段重組的過程,永遠沒有準備好的一天

但角色來了,卻也都是類似的角色,也許與人生經驗有關,胡智強很常演所謂的「8+9」,例如他的畢業製作短片《龔囝》,他表示:「我真的會焦慮,為什麼只有這樣的角色來找我?」直到學姊開示,「為什麼不讓自己演到專業戶?演到這樣的角色都會想到你?」他覺得有理,就比較不在乎這件事了。

《龔囝》劇照

奇妙的是,當他有了這一層認知,多樣化的角色就開始找上門,在公視人生劇展《小緯回來過,在他離開之後》中,他飾演爲家庭關係所苦的鬱悶少年林少斌,在今年台北電影節首映、探索青少年情慾的《小藍》,他是洩密的同學,「能一直演戲是最幸福的!你會發現,去年的你是這樣,今年的你是那樣,從戲裡認識更多的自己,等我生命的質地不太一樣時,不一樣的角色自然就會來了。」

《小緯回來過,在他離開之後》劇照

胡智強認為,演戲就是不斷重組自己,因此永遠都沒有準備好的一天,演員很容易自信,卻也很容易自棄,他只能把人生每一個角色做好,「我不只有演員這個身份,我是我爸媽的兒子,我是學生,我是別人的室友,我是系辦的工讀生,我是在麥當勞打工的人,這些都是不同的身份,我盡量把每一個身份做好。」

靠打工分散經濟風險,學會與焦慮共存

但胡智強自己內心明白,現階段不可能只靠演戲維生,一路走來,還是學生的他做過很多工作,例如早餐店店員、工地粗工、外送員、展廳前台工作人員,還有手搖飲店員。他笑說:「你知道全台灣最難的飲料店是哪家?是50嵐!糖沒有用機器出,要用手拿湯匙舀的!我問過主管為什麼?他說因為老闆是慈濟人,堅持『手搖飲就要用手搖』,連加糖也不例外。」

「我不能傻傻說『我要當個演員』,其他什麼都不做,我需要打工來維持生活。」胡智強豁達地說,對於未來,或許他也有某種迫於壓力的焦慮,但他必須學會如何與焦慮共存。入選2022台北電影節「非常新人」的他,不為自己的演員生涯設定遠大目標,作為一個夢想的起點,他會繼續努力向前,讓所有人知道「胡智強」究竟是誰。

採訪撰文/許容榕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圖片/胡智強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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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台北電影節】
日期|2022/06/23-2022/07/09
地點|臺北市中山堂、信義威秀影城、光點華山電影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