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域」是現代文化創作相當重要的元素,將傳統與現代的概念結合,轉化為藝術形式展現,是許多藝術創作者持續不斷的追求。《阿婆蘭》以台灣傳統歌仔戲為基礎,將傳統藝術與現代拉捆融合,也因跨國的台日合作創作背景,展現跨越民族、物種以及地理等差異的思考。

《阿婆蘭》雖以蘭花作為整齣戲的主軸,但劇中的蘭花,卻不僅僅是蘭花。透過劇本、演員表現、音樂、燈光、舞台等設計,將蘭花分切為多個層次,呈現導演柳美和所希望能夠拋給觀眾深入品論的議題及想像。

人類欲望入侵「白蘭幽境」,反思台灣在亞洲的關鍵位置

「台灣島上,有豐富多樣的文化、語言,就如同野生的蘭花,沒有任何一株是一樣的。」這是導演柳美和在《阿婆蘭》首演後的座談中,最後總結的話。

柳美和擁有影像創作者、視覺藝術家以及劇場導演等多重身份,她與台灣的關係密切,2014年以電子花車作為劇場舞台,展開一系列劇場藝術創作,當時甚至還特別在台訂製電子花車。這次《阿婆蘭》即是由柳美和進行創意發想,聯手秀琴歌劇團、春美歌劇團及明華園天字戲劇團共同參與的一場大型演出。

這檔歌仔戲原本要在2020東京奧運時作為周邊活動的一環,柳美和盼望能夠藉由這齣戲,將台灣的多元樣貌搬上國際舞台,面向全球的群眾。但無奈人類社會因為新冠病毒而失序,疫情雖打亂《阿婆蘭》演出計劃,卻巧合地與劇中的故事重疊,如同野生蘭花因外力、人類社會的強勢進入,生態系統逐漸潰散。

柳美和將此地構築成專屬於蘭花的烏托邦,整齣戲以日本人類學者森因調查台灣原住民,與日本植物學者林一起在意外中進入「白蘭幽境」揭開序幕。爾後植物學者林在幽境中帶走野生蝴蝶蘭仙人,成為讓蘭花受到各國商人覬覦的導火線,許多人相繼進入「白蘭幽境」,野生蘭花種因人類的慾望不斷減少。

《阿婆蘭》的故事精準地呈現自然與人類的關係,也如柳美和所說,蘭花其實如同台灣,若如此來看,亦反應出台灣一直以來在亞洲政治、經濟上所處的位置。而柳美和身為日本人的文化背景,在這齣戲中亦成為重要關鍵,她的視角帶有國族、地理距離,因此在談及日治時期日本人來台帶走蘭花的這段歷史時,更加能夠以自身的角度進行反思。

「白蘭幽境」在故事一開始就登場,柳美和以演員呈現幽境中的蘭花,而非佈景,正說明她有意識地拋棄現代人類的傲慢;她將蘭花仙人的角色在舞台上結合蘭花機器人,科技象徵強大的力量,柳美和將這種力量翻轉給予野生的蘭花,藉此亦表現出自然界物種的強韌。

《阿婆蘭》如何打造沉浸體驗?舞台與服裝的設計巧思在這裡

蘭花種類在初期的「白蘭幽境」中有各式各樣的形體與模樣,但後期在研究室被複製之後,只剩下單一的阿婆蘭,柳美和亦透過演員動作、舞台站位設計、服裝設計等方式,將這兩時期的蘭花本質上的處境做出區別:初期幽境的蘭花樣貌多元,且因野生種的關係生長自由,因此可以明顯觀察出演出蘭花的演員間,距離都比較遠,各自的動作不太統一,服裝上的設計也截然不同,展現出獨立性;但後期研究室複製的阿婆蘭,演員的戲服設計完全一模一樣,彼此間的位置距離窄仄,動作柔軟嬴弱,從這些層次上呈現外力介入後,蘭花被扭曲的樣態。

《阿婆蘭》由台灣資深編導王友輝進行唱詞的編寫,劇中「白蘭幽境」之歌承接戲劇主軸,表現出柳美和期盼展現的野生蘭花精神,「如蝶翩翩離故鄉,悲歡聚散本無常,漂洋過海世界上,蘭花代代歌未央」,代代歌未央,也展現永續的自然關懷以及環保意識。

此外,舞台因為從東京搬移到高雄衛武營,柳美和也藉由衛武營的建築特色,規劃出環景劇場,不同觀眾所能看到的段落不一樣,有些段落在某些舞台區域甚至只剩下聲光,看不見演員。對此王友輝指出,導演期望藉此打破觀眾的視角,讓觀眾在整齣戲中能夠以五感完整體驗演出。

不僅隱喻歷史,更是自我存在的生命意義

《阿婆蘭》的跨域創作,呈現出一種現代的變形美學,將歌仔戲推向國際視野。蘭花作為人類的延伸,不只重新思考人類與自然界的關係,也表現出人類在現代的生存焦慮,如何能夠安妥的永續在這顆星球發展,就像蘭花如何回歸到「白蘭幽境」。

舞台劇誇張的將蘭花的主體意識呈現出來,並且帶有批判色彩地演繹人類的慾望,都是這齣戲最為亮眼的特點,接下來這齣戲若能在疫情後於亞洲各地演出,可以預期劇情、劇種都將與觀眾有個多不同層次的互動,不僅止於台灣、日本的歷史關係,也將更全面地連結至全人類存在的生命意義。

撰文/陳宣任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