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行22年,馬力歐長年擔任綜藝節目的綠葉喜劇演員,雖然演出過許多作品,但自嘲因為不是帥哥,在台灣以他的年紀和長相,很難得到太多機會,通常都只能作為小角色登場。直到49歲,大器晚成的馬力歐,終於以《國際橋牌社》獲得人生第一座金鐘獎男配角獎,讓觀眾終於再度「發現」了這個早就在我們身邊的實力派演員。

在台語愛情諜報片《天字第二號》中,他更首次擔綱男主角,扮演一個C咖配角演員,有志不得伸,懷抱著電影夢,疫情隔離期間捲入婚姻、愛情與政治的詭譎風暴。這個角色和馬力歐的真實人生有許多相似設定,戲裡戲外的相互呼應,真真假假,虛實交錯。

而馬力歐的演藝人生,也是這樣一部慢熟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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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要為藝術犧牲,生活才是一切

童年在高雄眷村度過,馬力歐來自軍人世家,高中畢業後,他決定報考國光藝校,主修表演。

「我從小就知道這方面的天份,我喜歡講話和表演,但我又自卑,又想讓大家看見。」馬力歐笑著說起自己青春時期的矛盾。聲音是他有自信的部分,「很多人說我聲線很好聽,辨識度很高,抑揚頓挫也很流暢,這可能和我家庭背景有關吧,我也是下過功夫的,這是我的優勢。」

回憶起藝校時期,馬力歐那時開始迷上相聲,「金士傑老師是我最尊敬的相聲演員,像是他《徵婚啟事》那一大段獨白,真的很厲害,還有那些很寫實的,像是葛優、馮小剛等這些硬底子演員,都是我學習的對象,那種表演很深。」

因家境並不寬裕,他靠著半工半讀完成學業,畢業後,他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繼續升學到國立藝專,直接當兵踏入社會,入伍時正好進入藝工隊發揮所長,但退伍後,想進演藝圈卻苦無門路,悶著頭在餐飲業苦幹了七年,偶爾有廣告演出,後來藉著上節目的機會,幸運簽約進入憲憲家族,正式踏入螢光幕前。

馬力歐說,他這人絕不開口閉口提夢想,景氣起落,世道炎涼,演藝圈是最現實的修羅場。

「你要實際,這行最怕的事情就是做夢,有夢最美,這是說好聽的,我比較悲觀、實際一點。說真的,進演藝圈誰不希望大紅大紫?誰不希望荷包滿滿?我誠實說,我不是那種會為藝術做出多大犧牲的演員,誰不是為了賺錢?但是我希望每一個導演、製片都覺得花錢請馬力歐演出,他值得!就這麼簡單,都是為了生活。」

不說夢話,不談高遠理想,這是馬力歐演藝圈打滾二十多年的生存之道,支撐夢想的背後,是務實的心態,飯碗顧好,才有本錢慢慢打磨演技。

吃角子老虎般的漫長等待,命運決定開出大獎的未來

「沒有生活,沒有飯吃,你怎麼去演出?我是一個很實際的人。」

長達22年演藝生涯,馬力歐有長達15年都在兼差。他上過各種班,從燒烤店、火鍋店到夜店,在路上發過傳單、在燒烤店洗過油網、為了辦活動深夜綁過氣球拉布條。年輕時,他是餐廳的菜鳥小弟,隨著年紀與資歷一路升到中階經理。因此,他深刻理解員工的卑微辛苦,也懂得主管扛責的沈重壓力。馬力歐豪邁地表示,不怕遇上景氣寒冬,疫情來襲,即便一個月都沒通告,他還是能活下去。

「我從基層開始做,知道基層的心酸,我做過的事情多,遇過的狀況也多,這就是人生的經驗。我打這麼多的工,這麼久,就是因為演藝之路不穩定,我知道我不會太順遂,所以打工和演藝雙向並進,因為上班的錢,可以支撐我在演藝工作的夢,不能只是做夢,還是要去賺錢。」

這些社會閱歷和人情冷暖,造就出今日的馬力歐,別人下了通告去應酬,他卻趕著打卡上夜班,他從不叫苦,因為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

「演藝之路我當成吃角子老虎,等這麼久,一直餵錢餵錢,就是為了等著開出大獎。有句話說,戲棚下站久了就是你的,但是萬一有人比你站更久呢?或是好幾人都在等呢?所以紅不紅,是天時地利人和,我很認命。」

演不來的人生經歷,成為每個角色的靈魂

戲棚站了20年,終於等到機會降臨。2020年《國際橋牌社》馬力歐出演報社主任王照陽一角,生動自然的演技一鳴驚人,嚴肅的政治戲因他增添了幽默感,也將他推上了金鐘獎最佳男配角的寶座,該劇製作人汪怡昕曾說:「台灣有很好的演員,只是沒給到對的角色,類型戲需要有個性的演員,馬力歐很符合我們的期待。」

《國際橋牌社》劇照。圖/翻攝自網路

《國際橋牌社》中其實不少馬力歐的即興演出,導演向他描述情境,讓他自行設計台詞,臨場發揮,「我駕輕就熟,因為是長年累積的能量,這角色裡面有一半是馬力歐的魂。」到了《火神的眼淚》飾演消防分隊的分隊長,同樣是中階管理者的角色,「我沒有特別演,就把人生中當主管的樣子拿出來,我職場上怎麼討好員工,又要迎合上層?把這些酸甜苦辣都融進戲裡,就可以說服人。」

一路走來,馬力歐在戲中演活了自己。職場的人生歷練,全數內化為真功夫,那是演不來的人生經歷,慢火細熬的喜感演技,內斂且精準,收放也逐漸成熟。「這是因為,我能得分機會不多啊,所以我很珍惜,我不想搞砸。我覺得安慰的地方是,我沒有被定型,雖然有時候會需要搞笑,但我回到戲劇演出時,他們會很認真看我演的戲,我沒有被定位成諧星,大家知道,馬力歐演的戲,有他的功力在,有深度在。」

哪怕只有一點點戲份,也要當萬眾矚目的焦點

講起功力和深度,在這部製作人陳南宏、導演吳宗叡拿著劇本為馬力歐量身訂做的《天字第二號》中,可以看見他所飾演的主角李志誠,一邊在防疫旅館內透過視訊演員徵選試鏡,一邊扮演秘密間諜擔負重大任務,馬力歐辛辣諷刺的表演,讓這部荒誕的劇本顯得更加精采。

演員全程用視訊方式對戲,只能對著一台筆電,一個視訊鏡頭,還有手機表演,鏡頭前的空間十分受限,加上拍攝的視線差與時間差,演員必須在充滿限制的情況下發揮演出,「我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的拍攝方式,演戲是人和人的交流、神情的交會,才會有戲,現在我只能看著標點,靠聲音做反應,隔著鏡頭很困難。」

《天字第二號》劇照

「對我來說,演戲的最大樂趣就是成就感,就是每一場拍完,導演說『卡』,代表我們又往完成作品邁進一步。我讓現場所有人滿意,這就是被肯定的價值,和角色大小無關。我雖然是個不太用功的演員,但我是很負責任的演員。」再小的角色交到他手上,他都認真以對,「演十個角色,七個八個都是三線,但我對自己期許,你讓我演這場戲,我會盡量讓觀眾把目光都吸在我身上。就算你是男主角,你不小心,我就會把你的戲吃掉。我的舞台,我就要發光發熱,哪怕我只有一點點戲份,我也要當萬眾矚目的焦點。」

一件雨衣,一輛摩托車

得了金鐘獎後,馬力歐真的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但他的生活卻並沒有多大改變,「得了獎是一個人生紀錄,很多人一輩子都得不到,我得獎很意外,運氣好,但這只是今年作品很不錯,不代表你之後拍的作品都不錯,所以我才說,不要漲價,也不要大頭症,有戲拍比得獎更好。」

他依舊一輛摩托車上山下海,成家後,不敢輕易背起房貸,寧可精打細算生活開銷,他常開直播分享家庭生活,上市場買菜、回家煮飯,陪伴太太和小孩,最大的開銷只有帶家人外出旅遊。「我47歲才結婚,現在一錄完影就回家,很少社交,因為捨不得把孩子老婆丟在家,也是因為計畫好晚餐要煮什麼菜了。」馬力歐笑著說,年輕時曾因自卑花錢買了很多名牌,現在的他一切以家庭為重,生活反而踏實,「我本來以為我會孤獨終老,現在娶了老婆,生了女兒,已經很滿足了。有時候寧可賺少點,活在當下。」

努力活在當下,就會長出應有的未來,馬力歐說,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就是他現在的人生觀,「入行22年我沒變過,一樣騎摩托車,一樣穿雨衣,很多人說我都沒變,我是沒變,我唯一的變化的只有演出,變得更精進了,更深入了。」最重要的是,他說,莫忘初衷。

採訪撰稿/藍雨楨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圖/馬力歐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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