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噗噗與藍嚕嚕》(The Smeds and the Smoos)團隊必須面對的眾多難題當中,一個特別具挑戰性的題組正出自原著作者所設下的條件限制:必須忠於原著,從劇情到文句都不可改動。

這部動畫片改編自同名繪本,導演卡特勒(Samantha Cutler)這樣形容她對情節的理解:「這個故事其實就是《羅密歐與茱麗葉》,但找到方法走向幸福快樂的結局。」故事的源起同樣是來自敵對家族的年輕情侶為愛私奔,但關鍵轉折是兩家長輩為了找回年輕人而被迫合作,因而能夠藉著合作的過程一步一步化解偏見──而這一切又發生在一個假想的星球上,一個家族愛喝茶,另一個家族喝牛奶,兩個家族的成員頭上都長著觸角,但是觸角形狀各自不同。

這個故事出自童書作家唐諾森(Julia Donaldson)筆下,繪者則是唐諾森長年的搭檔薛弗勒(Axel Scheffler)。唐諾森是英國極具指標性的作者,數十年來獲獎無數,好幾代的親子都喜愛她的作品。

而她對於改編也有相當的堅持,要求動畫團隊必須忠於原著,不但劇情必須維持原樣,連所有的旁白和對白也必須逐字逐句忠實援用,即使必須微調──比如希望把原先屬於某位角色的台詞交給旁白──也必須由她親自開出可接受的調整選項。

從7分鐘加長為25分鐘,將更多非語言細節融入劇情中

在這樣的限制之下,「片長」立刻成為團隊需要解決的難題:直接照著繪本唸下來,動畫大約7分鐘就會結束,但團隊設想的篇幅卻長達25分鐘,需要延展超過兩倍以上。

為此,卡特勒和共同導演史達頓(Daniel Snaddon)帶領的團隊必須找出解決方案。「我們必須推敲出一些聰明的小東西」,卡特勒說明團隊解題的思維,是要讓原先的故事多出更多視覺、聽覺上的細節,「因此,我們要開始設計各種非言語的細節融入劇情當中,比如眼神的移動,又或者觸角的碰觸」。

她形容,他們的做法就像是在故事裡「撒下」各式各樣的小細節,而這也同時在為這個假想的世界增色,提供許多更具魅力的看點。

比如在原著中,紅噗噗家族成員的腳被畫得像是鴨子的蹼,動畫團隊在設計這些要撒進故事裡的橋段時,就融入許多與鴨子、游泳和水有關的元素,配樂也採取具流動感的音樂,至於原著中總是跳來跳去的藍嚕嚕家族則對應袋鼠,以及打擊樂性格較明顯的音樂。當兩家的情侶約會時,他們互動的橋段則有同時兼具兩者特色的音樂陪襯,同樣不需要外加言語對白。

破解忠於原著的製作難題,與主線無關的元素也能打動觀眾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聰明的小東西」與主線劇情的關係更小,但一旦進入作品當中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收到意料之外的好效果。

比如,團隊在製作過程的一開始多畫了一隻狗狗,作為劇中的小細節,卡特勒笑著回憶,原先只是為了增加可愛的元素,並沒有打算多做著墨,後來他們忍不住「撒下」更多關於狗狗的鏡頭:「團隊的大家都超級愛牠,而隨著劇情推進,接著我們就想到:『咦,那牠該跟著其他人一起登上火箭嗎?』,動畫師們就說:『其他人要走的話,怎麼可以只把牠丟在後面!』,但因為每多一個角色都需要額外的成本,我們其實還得有點調皮,必須偷偷把狗狗夾帶進後面的劇情。」而到了電影播出之後,他們收到很多觀眾回饋,竟然也都注意到那隻狗狗,都說實在太可愛,讓他們印象十分深刻,甚至為之著迷。

從眼神移動和觸角碰觸,到鴨子和袋鼠的聯想,乃至登上火箭的狗狗,卡特勒和她的團隊之所以需要這麼多「聰明的小東西」,原先都是為了在「忠於原著」的條件限制下解決片長的難題。但到了最後呈現在觀眾面前時,這一些可愛細節的意義卻遠遠不止於此,而帶來許多意想之外的收穫。

繪本的韻律感文字影響動畫節奏,結尾如何呈現是一大考驗

不過,對動畫團隊來說,「忠於原著」的條件限制還衍伸出另一道難題。由於繪本內的文字並非單純的平鋪直敘,而完全採取韻文的形式,韻律感十足,本身就帶有自己的音樂性。為此,動畫說故事的節奏也必須順應對白原先的節奏感,尤其不能讓應該緊密連結的句子分隔太遠,否則就將失去文字原先的質地。

卡特勒分享,整部片的結尾片段為此必須反覆調整,希望畫面和旁白的節奏可以完美搭配。在嘗試多個版本之後,他們終於交出了令自己滿意的版本,不料,此時原著作者卻表達不同的意見,希望最後一段可以改採歌唱的方式呈現,說這其實才更符合她原先對於結尾的設想。

接獲這樣的訊息,卡特勒和團隊緊急展開討論。他們很快就達成共識:一方面,他們都認為改成唱歌會顯得有些突兀,「整體感覺不對勁」,另一方面,他們還必須面對成本的限制,畢竟如果要另外召集演員們進錄音室合唱,製作這樣一首歌,又會帶來一筆可觀的開銷。「何況我們根本不知道演員們到底能不能唱歌!」回憶起當時的內部討論,卡特勒仍然帶著微笑,語氣卻也有些無奈。

尋求平衡的過程,終究必須回歸直覺

面對作者、作品、成本等多重的限制,團隊必須發揮創意,提出新的方案,才能「尋求某種平衡」。最後,兩位導演重新設計結尾段落,維持他們原先不唱歌的判斷,但改請負責配音的演員們以某種幾乎要唱起來的方式講話。「就像是《窈窕淑女》裡面那樣」,卡特勒形容。

而這樣的做法,絕不只是某種在說和唱之間的單純折衷而已。卡特勒說,引導他們做出這個決定的,仍然是對於這段劇情的真實感受:「在我們的想像中,已經把這段當成某種要引導孩子入眠的段落,我們想要保住這樣的感覺。」

說到這裡,卡特勒主動往下延伸,談及這部作品的各種造型和美術的選擇。她說,這些選擇背後「也都再度是要尋求平衡」,在各種不同的條件下找到合適的定位。但何謂平衡?這又必須追溯他們自己所想要「保住的感覺」,「比如外星人,就要既符合外星人的樣子,但又不能太奇怪,太過科幻或者恐怖。又比如火箭雖然是火箭,但我們希望讓他們的火箭在感覺上更像家裡的老露營車,不要帶有某種未來式的新奇。」

「而這很難」,卡特勒直截了當地說,種種矛盾、限制和條件下所衍伸的難題經常不容易解決,「在這種問題上,不必然有所謂的對或錯──到了最後,我們還是必須倚靠某種直覺。」

無法隨心所欲的拍片也是一種刺激

雖然卡特勒在分享《紅噗噗與藍嚕嚕》的創作過程時,好幾次談及過程中團隊面臨的種種條件限制,衍生出一道又一道的難題,讓他們不能隨心所欲,無法愛怎麼拍就怎麼拍。

「但我絕對是喜歡這些限制的」,卡特勒說,「這些限制有點像是給了我們一個基礎,不然如果什麼都可以做,反而會不知道要從何做起。」她比喻,一路上面對的這些限制,就像是待辦清單上一個個待辦任務,是「等著我打勾的框框」,面對一個接一個的「難題」,都能絞盡腦汁給出足好的解答。

採訪撰文/謝達文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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