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曾經在燈火通明的夜晚,遇到看似浪漫卻不太尋常的搭訕?或是下班等計程車時,經常巧遇同一個司機?又是否曾獨自在租屋處,頻頻聽見無法解釋的聲響?

上述發生在你我周遭的都市日常,往往在「想太多」跟「細思極恐」之間,被日復一日的忙碌淡忘。有沒有可能,這些轉瞬瞬即逝的不祥預感,從來就不是自己嚇自己?

職場怨念、居住安全都比鬧鬼駭人

「都市的資訊量很大,很容易錯過一些事情,你覺得那個沒事情的事情,可能就是事情的來源。」導演黃丹琪說,都市的恐怖,經常來自都市裡不為人知的惡意、群體的冷漠。儘管《都市懼集》是一部沒有鬼的恐怖故事,但看完會發現,比鬼更恐怖的是人心的扭曲跟猜忌。

都市看似熱鬧又安全,容易讓人忽略潛在的恐怖與危險。

導演陳保中認為,都市與鄉下的生活型態不同, 都市相比之下更熱鬧,但熱鬧不代表安全,都市帶來人與人之間關係的更多可能,這些關係不一定都是正面,背後可能隱藏人性的複雜與惡意,甚至帶來生命威脅,化為直擊內心的恐懼。

為了在每一集帶來不同的驚嚇點,《都市懼集》透過故事場域的切換,帶給觀眾各種恐懼的狀態,例如:在外旅宿必然面臨新環境的信任問題,住家可能遇到居住空間的生命安全,到了辦公室就會產生職場怨念。

都市常見的辦公室,也是發生恐怖故事的場景之一。

劇中恐怖故事的舞台包含:大眾運輸、夜生活、公寓、辦公大樓、商圈、旅宿。導演李俊宏強調,這六個場域的設定,是以都市食衣住行的地點為發想,場景選擇要讓觀眾有貼近生活的感覺,例如公寓的場景,就不會以特殊格局為優先考量,而是找很像一般北漂年輕人住得起的普通公寓。

李俊宏笑談,因為劇中的恐怖故事都發生在台北,被戲稱是台北旅遊觀光的負面行銷,好像在告訴海外觀眾:「來台北就會碰上這些恐怖的事情。」但對台灣觀眾來說,《都市懼集》帶來一種離我們生活很近的恐懼感,反而是過往看國外劇集所沒有的觀影體驗。

以台北為背景的《都市懼集》強調貼近生活經驗,就像發生在你我周遭的恐怖事件。

人物設定高達78組,溝通超級困難

《都市懼集》每集片長3到10分鐘,相比一般短片的敘事策略,是以更接近短影音的形式,在有限的時間內鋪陳出恐懼。全劇34集獨立故事,就有34組不同的角色搭配,演員人數高達78位,細算每位演員的出場時間,幾乎都像客串演出。但李俊宏認為,這樣的片長對演員來說其實很挑戰。

導演李俊宏與演員章廣辰討論劇情。

「我們沒有篇幅去做角色的成長背景、面臨到什麼困境,這些角色有時候比較像一個符號,代表我們日常生活中可能遇到的人事物,演員們的表演變得需要更精準地抓到某個狀態。」

李俊宏解釋,觀眾無法看到完整的角色設定,是導演跟演員溝通最困難的地方,因為角色像是推進故事的工具,但對恐怖片來說的好處是觀眾的「代入感」會更強:「一個上班族、一個北漂來台北的年輕女子,這些角色代表的符號很容易套用在每個人身上,讓人覺得不只在看別人的故事,也可能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扁平的角色,反而讓觀眾更容易有代入感,覺得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黃丹琪談到,拍攝條件很艱苦,一集故事的拍攝時間只有一天,以往如果拍長片,剛開始的時間都是給演員摸索進入角色狀態,但《都市懼集》的演員是一來就得到位。所以前期的讀本,導演都會和演員進行深入討論,確保開拍當天可以在對的狀態將角色介紹給觀眾。

加入自身真實經歷,劉品言覺得「被舔」很可怕

與演員討論劇本的過程,演員會加入自己的經驗,為原本的故事增色,例如邵雨薇將恐怖感聚焦在戀足癖,劉品言覺得被舔的感受很可怕,都讓不同故事的恐懼概念有更多著力的面向。黃丹琪特別提及曾愷玹的表演,從線上的讀本開始就讓她印象深刻:「我沒想到曾愷玹復出會接一個看似優雅、但整個晚上都在狂奔又超狼狽的角色,她表演驚恐、害怕的樣子蠻不錯的,拍攝現場的狀態也很好。」

導演黃丹琪與演員曾愷玹討論劇情。

恐怖片除了透過表演讓觀眾感到害怕,某些時候演員在詮釋角色時,也會親身經歷體感的恐懼。黃丹琪回憶〈試衣間〉的故事場景,是商圈常見的更衣空間,在前期討論場景設計時,大家都已經了解空間的樣貌,但當天看到實際搭出來的場景,還是讓劇組人員親身感覺到害怕,演員置身其中的拍攝過程,也經歷了身體的恐懼。

陳保中也分享劇組工作的軼事,其中一集故事〈大冒險〉講述時下年輕人流行的廢墟探險,劇組人員找到一個廢棄的舊飯店當作故事場景,開拍前在那裡睡一個晚上,第二天殺青結束後吐了好幾天,陳保中當天拍攝時也發現,儘管鏡頭離演員很遠,但從攝影機畫面還是可以看出演員「真的有在怕」,結束後大家趕緊離開現場,成了劇組印象深刻的恐怖體驗。

《都市懼集》除了都市日常的場域,也有恐怖片經典的廢墟元素。

拆解日常熟悉的音頻,讓人「細思極恐」

除了拍攝時親身感受的害怕,李俊宏說,經過後製的影像也讓觀眾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不同層次的恐懼:「我們有很多不同設計,有些是反轉,有些是一拍Jump Scare。」

李俊宏認為,《都市懼集》的故事不一定有複雜的劇情結構,但是玩了很多概念,有些故事走傳統恐怖片的低頻音效、廢墟空間;也有一些故事跳脫這些邏輯,用人聲和現實環境的聲音,轉化成音樂的節奏和元素,譬如拆包裹的聲音、夜晚號誌燈的聲響,透過這些日常生活熟悉的音頻,強化「細思極恐」的恐怖感。

將拆包裹的聲響轉化成恐怖的音頻,讓日常熟悉生活細節多了點詭譎感。

「我們沒有為了要恐怖,就把你帶去一個不是你生活經驗的場域。」黃丹琪談到,《都市懼集》的特別之處,在於沒有傳統恐怖片常見的恐怖封閉型的場域,而是在熟悉的城市景色和日常物件,添加詭譎的元素。陳保中也接著分享自己剛到台北生活的時候,曾經在夜晚的台北車站地下街迷路,由於地下街整點會關閉許多出口,突然他覺得自己好像走不出地下街。事後回想當下待在那個空間其實很毛,只是理智會一直提醒自己不要亂想,而《都市懼集》喚起的就是此般每個人曾經都有過的恐懼,提醒還有許多未知的危險,潛伏在喧囂繁華的都市角落。

導演陳保中與演員游安順討論劇情。

採訪撰文/宋家瑜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