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六點,李國毅準備完成影集《成名在望》一整天馬拉松式宣傳的最後一哩路。結束後,他期待的是,回家陪伴兩名年幼的孩子、太太以及家裡那隻大狗,「我成為父親之後,很多表演上的情緒,很快就能抓到。」李國毅說,年輕時演戲多半是靠想像與模仿,如今好像某個開關被打開,更容易與角色共感。
童年有好多時刻,也希望父親在場
對李國毅而言,成為父親是他演藝生涯的一個重要分水嶺,這讓他在面對情感戲時,擁有更快進入角色的能力。拍攝《成名在望》期間,適逢他的小兒子出生,即便在焦頭爛額的狀態下,他在一場壓抑的獨自哭戲中,找到了與角色的深度連結。
原先,他很擔心那場戲無法做好。「那場戲我要表達的是,我明明在做對的事,卻沒好結果。他(角色陳志偉)什麼也沒說,只是一邊吃飯、一邊掉淚,因為他知道,家人就是最大的依靠。」最後,李國毅一鏡到底順利完成,他的情緒也有了出口,瞬間釋放了一些壓力。
飾演李國毅(後排左)闖禍不斷的父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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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人父後,他的社群媒體上充滿了與兒女玩樂、擁抱、親密互動的照片。「我很積極陪伴孩子,好像彌補自己的童年,那時有好多重要時刻,我也想要爸爸在場。」他很慶幸自己的工作,讓他能有些彈性的時間陪伴孩子,並想看看孩子們在充滿父母陪伴的童年,是否能讓他們的成長更有安全感與自信。


也因為有了孩子,他開始反思自己與父親的關係。「我當爸爸後,才知道我爸什麼都不會,沒幫小孩換過尿布、沒好好陪孩子玩,所以有些過往的父子糾結情緒得到釋懷、找到出口。」李國毅透過親自照顧孩子,體會到上一個世代的父親在資訊匱乏與「男主外、女主內」的社會框架下,承載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辛勞與壓力。
於是,他開始與父親的感情變得更好。他發現父親並非不想陪伴,而是當時的條件迫使他必須出外撐起家庭。這份理解讓他釋懷了童年時期父親缺席的遺憾,並將這種「理解後的共處」套用在《成名在望》角色與父親的疏離感中。劇中,他背負著父親是殺人犯的污名,縱使他深知,父親不是惡人,父親也深愛著他,但父子始終難以靠近。


運動家精神支持演員之路,滾動式檢討是自律的基礎
回首二十年的演員生涯,李國毅過去總謙稱自己「是幸運」,從處女作《單車上路》到《成名在望》,他自認是被時代的齒輪推著走。然而,支撐他走過這二十年的,是那份根植於心的「運動家精神」。
從小學習田徑,李國毅還曾是全台北市跳高比賽冠軍,憑著優異的體運成績進到台灣體院(現改為台灣體育運動大學),並轉練游泳,後續取得游泳教練、裁判和潛水員等執照。他曾想過,自己的未來就是當一名體育老師或教練,但命運讓他在大學二年級有機會出演電影的男主角,他的人生軌道突然轉變,順勢搭上這班車。
他將運動員時期的「試錯與自我檢討」精神帶入表演中,認為每一部戲都是在修正錯誤中前進。他說,「要一直不停滾動式檢討自己,因為小時候當運動員時,不馬上檢討,下一次上場就絕對不可能獲勝。」


「表演工作像衝浪一樣,在無法控制的浪潮中學會順勢而為。」和運動表現一樣,李國毅在表演上展現了高度的專業與自律,強調「必須了解自己的能耐」。由於理解自己的能力限制,他經常拒絕自己難以負荷的角色。他回想自己曾一度拒絕《商魂》的演出,直到疫情延拍,讓他有充裕時間苦練日文與京劇。當時,他女兒剛出生,每天在家對著女兒唱京劇,「還好那段時間有女兒陪我。讓準備工作變得更有意義,而且不無聊。」
、姚淳耀(左)、蔡亘晏(後)在《成名在望》劇中原為高中摯友,十多年後因綁架案重逢,昔日交情卻已變調.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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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13年再與姚淳耀同台飆戲.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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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自由自在地做喜歡的事,才是真正的成功
自律、實力,加上演出機會的運氣,李國毅的出道作《單車上路》就獲得新加坡亞裔首作電影節(The Asian Festival of First Films)最佳男演員獎,後續也有不少作品獲獎、入圍。他一出道就嚐到「成名」的滋味,主演的《成名在望》談的就是主角群們想「成名」,但從年少到中年時「人生夢想因現實而妥協」的故事。在剛入行初期,李國毅認為成名象徵著被看見、金錢與更多的選擇權;但現在的他認為,真正的成功是能自由自在地做喜歡的事,並照顧好身邊重要的人。
「我曾經以為演員只要把戲演好就可以,但後來發現,一旦成名之後,你就再也不能代表你自己了。」李國毅在成名後做任何決定都會先思考外界將如何解讀,因為自己代表的不再只是李國毅個人,還包含了一部戲、一間公司,甚至是整個家族。這種身分上的沉重感,曾讓他感到不舒服,因為他本質上渴望真實,但演藝圈這個職業卻充滿了「形象操作」與「包裝」,這與表演追求的「真實」往往背道而馳。
成名的代價巨大,公眾人物的言行常被過度解讀,這曾讓他感到不適甚至想逃避,也讓他減少在社群媒體上發表個人看法。在面對成名帶來的標籤與外界評論時,他也發展出一套「選擇性過濾」的智慧。「有判斷能力,你就不會被負面的東西影響,有時候一些指教是真的有用的,我知道自己的一些缺點,被指正出來時驚覺,啊被發現了。」他會看批評,但只採納那些能讓他成長的建議,並選擇遠離無謂的網路紛擾。
和家人一起慢慢變老,是此刻珍惜的幸福
所以,比起追求的名氣,他現在更享受與家人、狗一起生活的平凡日常。沒有行程的一天,在送孩子上學後,夫妻倆一起吃早餐、遛狗、做家事、吃中飯,也許看一集劇,然後接孩子放學回家了。他說現在平凡的期待就是能與太太獨處吃燒肉、喝杯啤酒的時刻。


他喜歡這種日常,也很珍惜這種日常,看著孩子一天一天長大,而從小就與他相識相戀的太太一起慢慢變成熟,學體育出身的兩人竟然有天會喊出上樓梯膝蓋痛、看東西眼睛花花的,「感受到一起變老,我覺得很幸福。」
二十年前,他的人生因一部電影轉向;二十年後,他不再執著於跑得最快,而是在演員、丈夫、父親等不同角色間,穩穩找到屬於自己的配速。「我知道我為何努力,我的家人、我愛的人、我的紛絲。」對現在的李國毅而言,真正的成名,不是被更多人看見,而是在回家的路上,知道自己為誰而努力。




李國毅在兩名孩子出生後,把生活重心放在他們身上。 (取自李國毅臉書粉絲專頁)
採訪撰文/王怡蓁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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