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是禾浩辰出道以來最鮮明的標籤。從電影《等一個人咖啡》裡笑容燦爛的阿拓開始,觀眾漸漸習慣看他在鏡頭前,詮釋一個又一個溫暖、有活力的角色。然而,「陽光暖男」的外殼,讓他被看見了,卻也成為一種無形的包袱。反覆演繹這些角色的同時,禾浩辰也渴望探索更陰暗、更複雜的人性深處。
這一次,在時代劇《再見1987》中,他終於走進一個並不明亮的世界。故事從1940年代的日治末期展開,歷經日本戰敗、國民政府來台、韓戰、台灣戒嚴,最後來到1987年解嚴。劇中,禾浩辰飾演的張中銘,原是來自廈門的平凡青年,個性敦厚,卻在時代巨變中被捲入戰亂。輾轉來到台灣後,中銘在教會遇見女主角邱雪,從她獨自撐起家庭的堅韌裡,看見了故鄉母親的影子,也因此忍不住靠近。
一塊白板畫出亂世裡的一道微光
「中銘不是那種照亮大地的強烈陽光,而是在陰天裡偶然出現的一道微光。」禾浩辰回憶起最初與導演、製作人討論角色時,桌上放著一塊空白的小白板。幾個人交換想法,寫下各種關鍵字:陽光、溫暖、音樂、安全感⋯⋯,甚至畫出太陽與樂器,一點一滴勾勒出中銘的外形與靈魂。在禾浩辰的想像裡,中銘自小受到音樂與藝術的薰陶,所以哪怕身處動盪時代,仍習慣看見世界美好的一面。「他經歷了很多奇特、甚至是悲慘的遭遇,可是他的內心始終乾淨,相信美好存在。」
最能體現這份純粹的,是一場發生在戰俘營的戲。中銘與邱雪的先生俊賢在灶台前,兩人沒有揭露彼此的身分,只是當俊賢說起自己很懷念家鄉的一首歌時,中銘拿起樂器,默默替他彈奏。即使失去自由、被困在充滿不安的環境,兩個陌生人仍因一首歌而彼此靠近。旋律響起時,那份無需明說的理解,是中銘獨有的溫暖。


然而,當這份純粹延伸到感情裡,就讓禾浩辰有些難以理解。中銘對邱雪的感情十分安靜,即使得不到明確回應,仍珍惜兩人現有的關係。「我可能會更有侵略性一點,不會像中銘那麼小心翼翼。」禾浩辰笑說,人終究需要有回應,自己無法在一段沒有答案的感情裡守候太久,「一次、兩次、三次就過分了啊,我會想要快點知道答案,無論結果如何。」但也因為愛情觀的截然不同,能暫時將這樣一份緩慢而克制的情感放進心裡,對禾浩辰來說,是一次難得的經驗。


為戲跑十公里降體脂,學卡林巴琴最折磨
談起如何「演好」中銘,禾浩辰有些害羞,語氣裡卻帶著對自身演技的自信。中銘身上悲慘、壓抑的面向,確實是他過去較少碰觸的領域,但隨著角色的內在特質逐漸完整,在進入拍攝後,他並沒有感到太多表演上的困難。真正讓禾浩辰吃盡苦頭的,是演技之外的準備。
為了更貼近物質匱乏的戰亂年代,原本身形壯碩的禾浩辰開始減重,把自己變得「乾扁」。準備期間,除了飲食控制,他幾乎每天都要出門跑上十公里,一邊消耗體脂,一邊把皮膚曬黑。跑步時,他不喜歡只沿著固定路線跑,常常看見一條陌生小路,就臨時轉彎鑽進去,有時甚至跑到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我覺得中銘可能也會去探索這個世界不一樣的面向。」於是,跑步不只為了改變身形,也變成禾浩辰進入角色的方式,用雙腳想像一個離開故鄉、被迫在陌生世界裡尋找方向的人。


這些旁人看來辛苦的事,對於本就熱愛運動的禾浩辰來說,還不算太折磨。令他感到緊張與挫折的,其實是彈奏樂器。中銘熱愛音樂,戲中也會彈奏卡林巴。偏偏從小擅長運動的禾浩辰,對樂理一竅不通,剛拿到樂器時,腦中只有一句:「怎麼辦?」幸好卡林巴以單音為主,不需要處理太複雜的和弦,他才慢慢找到感覺。練習一段時間後,這件樂器反而成為他進入角色的開關,「拿著卡林巴的時候,無形中讓這個角色更完整、更穩定,它就像是我的護身符。」
只是,如果要在每天跑十公里與練樂器之間做選擇的話,禾浩辰毫不猶豫:「我還是跑步好了。」
老婆不按牌理出牌的安慰接住了自己
除了在《再見1987》中挑戰不同類型的角色,引發不少討論,年初步入婚姻的消息,也讓禾浩辰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聊起結婚,他並沒有把它視為人生的分水嶺。婚禮辦了、身分改變了,但他依然渴望挑戰不同角色,也照舊投入大量時間運動,生活看似沒有任何改變。
那麼,婚姻究竟為他帶來什麼?禾浩辰想了一下,形容那像是「原本的生活裡,多了一份穩定。」他坦言,過去他多少會思考,要不要和一個人定下來?未來是否還有其他可能?如今,那些關於感情的問號全都消失了,他不再需要尋找答案,終於能把心安放在一段確定的關係裡。不過,這份安定並不僅來自婚姻在法律與身分上的確認,禾浩辰笑著說:「我覺得我老婆是個可以把我接住的人。」


終於有一個人,能看見他的陽光,也容得下陽光照不到的內心角落。當工作停滯、幾個月沒有接到新戲,或表現不如自己預期時,老婆不會用「下次再努力一點就好。」這類話來徒增壓力,而是霸氣地說:「那是他們眼瞎了。」甚至認真地告訴禾浩辰,就算有一天不演戲了,也可以去賣吃的、當滑雪教練,總之,天不會因此塌下來。
看似不按牌理出牌的安慰,卻讓禾浩辰鬆開了對自己的要求。出道多年,他曾在意何時才能獲得獎項肯定,也反覆思索自己究竟哪裡做得不夠好?但另一半卻用一種很簡單的方式讓他明白,人生不必時刻都要證明什麼,工作也不是衡量一個人價值的唯一標準。禾浩辰由衷地說:「老婆看待生活的方式,總讓我既感動又感謝。」
把握手中的幸福,吃好、睡好,就是現在的目標
如今,禾浩辰偶爾仍會為工作焦慮,也依然需要運動帶來的刺激。無論是打拳、潛水,還是出國滑雪,他享受著身體被推向極限,以及速度與風景不斷變化的感受。他笑說,這些體驗也是自己努力賺錢的動力。然而,真正影響他的,除了運動帶來的心境轉換,還有老婆享受簡單日常的生活態度,以及兩人「同頻不同步」的相處之道。
他熱愛各種運動,另一半卻幾乎不運動。他也曾認為理想伴侶是可以陪自己上山下海,但遇見老婆後,他體會到,親密不代表兩個人必須做著一模一樣的事。「出國滑雪時,她可能滑一天、休兩天,我也不會勉強她。」禾浩辰踩著雪板穿梭於不同地形之間,老婆則陪他走訪各地,尋找雪場美食。兩個人保有各自的節奏,也能共享同一段旅程。


(圖片取自禾浩辰IG)
當旅程結束,生活回到日常,兩人的快樂更加簡單。同樣愛吃的他們,並不追求餐廳裡的昂貴大餐。比起精緻料理,他們喜歡叫外送,在家吃碗滷肉飯,配上雞排,就是最好的享受。關於工作、成就與未來的壓力,似乎都在平凡食物的香氣裡,慢慢被化解。回到家,有人陪著吃一頓喜歡的飯,在一天結束後安穩睡上一覺,都是如今禾浩辰能握在手中的幸福。所以,當被問起現階段的人生目標,他的答案變得簡單而具體:「吃好、睡好,努力賺錢,今年冬天要再去滑雪旅行。」


採訪撰文/馬騰萍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