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意外到來的新生命,會讓生活發生多少改變?影集《新手上路》從一場意外懷孕展開:張如意(陳意涵 飾)原本過著自由自在的單身生活,卻突然成為新手媽媽,餵奶、換尿布、安撫哭鬧等難題接踵而來。偏偏她住進的老宅裡,還有兩隻討厭小孩的鬼魂,不斷施展「鬼技」試圖趕走母女倆。另一方面,誤入黑道的屋主阿力(劉冠廷 飾),卻意外成為育兒幫手;生前暗戀如意的宅男工程師(黃冠智 飾),則化身鬼魂默默守護如意,一段人鬼交錯的奇幻愛情故事,也悄悄展開。

不只人間忙得不可開交,天上也不得安寧。從懷孕到孩子出生,如意幾度想放棄孩子,讓菜鳥註生助理(于子育 飾)傷透腦筋,畢竟現在是生育率低迷的時代,得想盡辦法讓她打消念頭。

育兒、愛情、黑道與民間信仰,看似毫不相干的元素,在製作人陳慧玲與導演洪子鵬手中,交織成一部有笑有淚的奇幻育兒喜劇。而故事的起點,來自一位新手媽媽的親身經驗。

陳意涵在《新手上路》中飾演意外懷孕的單身女子張如意,毫無準備便展開育兒生活。(照片提供:文策院與四方四隅)

老宅雙鬼設定呈現新手媽媽困境,低生育率的社會需要多點體諒

陳慧玲回憶,《新手上路》的劇本歷經三、四年開發,人物性格與故事設定幾乎全面翻新,卻始終保留編劇最初想談的新手媽媽困境。其中,看似與育兒無關的老宅雙鬼設定,其實反映了編劇成為媽媽後的切身感受:有時候,連鬼都比身邊的人更願意幫忙。

住了幾十年的老宅,突然搬進一位媽媽,還帶著日夜哭鬧的嬰兒。這對於楊銘威與蔡亘晏飾演的老宅雙鬼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兩隻鬼想盡辦法趕走母女倆,也映照出現實生活中的「厭童」現象。「生活中有太多討厭小孩的靈魂了。」陳慧玲談起公車上哭鬧的孩子、餐廳裡手忙腳亂的家長,旁人有時難免不耐煩,甚至投以白眼。

蔡亘晏飾演的鬼阿姨(左)、黃冠智飾演的宅男鬼(中),以及楊銘威飾演的鬼叔叔(右),在老宅裡上演一場人鬼育兒大作戰。宅男鬼一心守護如意母女,還得阻止另外兩隻鬼搗亂。(照片提供:文策院與四方四隅)

但相處久了,鬼魂開始看見孩子吵鬧以外的模樣:孩子除了哭,也會笑,用天真無邪的表情回應善意。而一旁忙得焦頭爛額的媽媽,也不是不想把事情做好,只是需要有人搭把手。於是,原本只想趕人的鬼魂,竟也開始幫忙餵奶、哄睡,成了「靈界保姆」。

劇本開發時,團隊便關注臺灣低生育率的現象,以及年輕世代面面對的經濟與工作壓力。不過陳慧玲強調,拍這部戲不是為了勸人生孩子,而是希望沒有育兒經驗的人,也能理解新手父母的處境。連原本厭童的鬼魂,都能在相處中改變想法,那麼人與人之間,是否也能多一點體諒?

成為媽媽前,如意也曾對公共場合哭鬧的孩子感到不耐煩,無法理解懷孕同事的難處。直到自己成為母親,才逐漸改變原本的想法。(照片提供:文策院與四方四隅)

爸爸不想當豬隊友,連洗屁股都要偷偷練習

相較於手忙腳亂的媽媽,爸爸在育兒故事裡經常被貼上「豬隊友」標籤。陳慧玲也聽過媽媽抱怨:「家裡那個男人,連鬼都比他會顧小孩!」但《新手上路》不只描寫媽媽的疲憊,也試著呈現爸爸想參與育兒、努力成為好幫手的心情。

身為父親的洪子鵬,對此深有體會。他笑說,照顧女兒時,自己也常因為事情沒做好而被嫌棄。即使事情過去了,還是會不自覺想著:「下次換尿布不能再包錯。」這種不經意的反省,被與他有同樣育兒經驗的劉冠廷放進戲裡。

在與如意母女相處的過程中,阿力逐漸理解新手媽媽的辛苦,也開始學習如何照顧孩子。(照片提供:文策院與四方四隅)

有一場戲,阿力替嬰兒洗完屁股,問如意是否還需要幫忙,如意淡淡回答:「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用啊。」一句話,讓阿力突然意識到如意獨自照顧孩子的不容易。回到工作崗位後,趁著空閒,阿力的雙手竟不自覺地重複起剛才清洗嬰兒屁股的動作,像在練習下一次如何做得更好。

這個細節原本不在劇本裡。洪子鵬說,爸爸其實也想成為好幫手,而不是一直挨罵。陳慧玲當初邀請洪子鵬執導,正是希望借重這份新手爸爸的經驗:在學習照顧孩子的過程中,也逐漸理解媽媽的辛苦,以及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阿力意外踏入黑道,成為黑道大哥(李李仁飾)的貼身保鑣,展開另一段新手生活。(照片提供:文策院與四方四隅)

整個劇組都是育兒高手,李李仁居然還有保母證照

影視圈有一句名言:「小孩與動物最難拍。」《新手上路》有大量新生兒戲份,洪子鵬直呼是「地獄級難題」。劇組早在一位工作夥伴的孩子出生前,就預約好這位「小演員」。孩子進片場時才剛滿月左右,工作人員如臨大敵,得控制現場人數、保持環境清潔,抱孩子前更要仔細消毒。

幸好,劇組早有準備。陳慧玲笑說,當初選角的一大條件,就是要有育兒經驗,「因為照顧孩子的許多細節,並不是光靠劇本就能理解。」因此,不只導演是爸爸,演員們也是個個身經百戰。

其中最讓洪子鵬印象驚喜的,是劇中飾演黑道大哥的李李仁。別看他在戲裡一臉兇狠,私底下可是考過保母證照的育兒高手!原來,李李仁當年為了成為太太的育兒好隊友,特地去考取證照。拍攝時,他熟練地抱起哭鬧的嬰兒,也讓原本緊張的工作人員放心不少。

李李仁與天心在《新手上路》中飾演黑道夫妻。不同於意外懷孕的如意,天心飾演的黑道大嫂一直渴望擁有自己的孩子。(照片提供:文策院與四方四隅)

嬰兒難以預測,但人鬼同框的喜劇場面卻恰好相反,得精確算好每一步。洪子鵬開拍前曾向陳慧玲請教喜劇的訣竅,得到的答案是:「喜劇必須經過設計,不能全靠演員即興發揮。」尤其有人看得見鬼,有人看不見,觀眾得先明白誰在對誰說話,才從中感受到笑點。

其中幾場附身戲,導演更特別設計不同的呈現方式,既要讓觀眾看懂人鬼之間的關係,也得避免重複而失去趣味。例如宅男鬼魂附身阿力,跟如意約會的場景,光是畫面調度就費了一番心思:明明是一場兩人的約會,觀眾卻同時看見如意、附身的鬼魂,以及急得跳腳的阿力本尊,唯有如意不知道眼前發生什麼事。演員為此反覆彩排,連同步舉手、被黏住的動作和說話節奏都得精確配合。

媽媽也有撐不住的時候,「天庭審判」讓人感動落淚

但笑鬧過後,仍得回到如意的困境。意外成為母親的她,為了照顧女兒失去工作,也在接連不斷的育兒壓力下陷入無助。劇中註生娘娘、月老等民間信仰的加入,則讓這些人間難題一路延伸到天庭。每當如意想放棄孩子,註生助理總會出面阻止,卻未必真正理解她的難處。

最令兩位主創難忘的,是一場「天庭審判」。如意因產後憂鬱與育兒壓力,一度拋下孩子,事後卻又後悔不已,想將孩子帶回身邊。面對註生助理,如意坦承自己自己做得不夠好,但希望能在犯錯中學習,陪著孩子一起成長。此時,被召來作證的阿力並沒有急著證明如意是位好媽媽。他說,自己不知道如意是否稱職,只知道她也是第一次當媽媽;如果可以,他願意陪她一起照顧孩子。

天上一天等於人間一年。于子育飾演的菜鳥註生助理,得在天庭的一天之內,照看人間十四萬名新生兒能否順利出生,才算通過試用期。(照片提供:文策院與四方四隅)

洪子鵬回憶,拍攝這段時,自己在現場就紅了眼眶,後來太太看了也落淚。劇情一路累積的疑問,彷彿有了另一種回應:究竟怎樣才算好媽媽?媽媽也會做得不夠好,也需要時間學習與成長,就像孩子一樣。

陳慧玲說,鬼魂、黑道、愛情只是喜劇的包裝,內核仍是那些真實的生活課題。因此,回頭看劇中人物,劇名裡的「新手」從來不只有如意。阿力一邊摸索黑道生活,一邊學習照顧孩子;老宅雙鬼原本只想把嬰兒趕走,後來卻成了幫手;連一心想完成任務的註生助理,也在與如意的交鋒中,逐漸理解母親的掙扎。

從育兒延伸到生活,無論是新的工作、關係,或突如其來的難題,人總有再次成為新手的時候。陳慧玲希望,無論面對自己或身邊的新手,都能多一些包容與善意。

採訪撰文/馬藤萍
責任邊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