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在為演員正式設計、訓練動作前，會從基礎動作課程開始，「最首要不是打得多帥，而是要保護自己，也保護其他演員。」《黑白清道夫》動作指導洪昰顥舉例，動作戲難免會有跌倒的時候，有動作經驗的演員會懂得做護身前滾翻，保護自己，可能頂多手肘膝蓋破皮，但依舊能繼續拍攝；若沒學過護身，多數人跌倒的直接反應是用手撐，或來不及保護自己摔到臉，那造成的傷就可能就會導致當天無法再繼續拍攝。
卸力結束，表演才真正開始
「卸力」就是演員必學的安全技巧之一：當演員做出被擊打、摔倒或前滾翻落地等動作時，得順著受力或衝擊的方向把動作完成，不僵直著身體硬碰硬，而是讓身體肌肉保持彈性、化解衝擊力，才能確保演員不會在動作戲的過程中受傷。「卸力結束，才是表演真正開始的時候。」洪昰顥說。
「沒有訓練不起來的演員，只有訓練不夠的時間。」洪昰顥說，動作指導的職責之一，就是要評估在有限的條件內，可以將演員訓練到什麼樣的程度。給予演員情緒價值，讓演員們更有信心完成武打動作，也是他們的重要工作。如果真的時間不夠，或對演員來說要做到的動作太困難，那就得和製片及導演溝通，增加替身戲的量、加強保護措施，或是用鏡頭及剪輯等技術來補強。而理想中那些很帥、很漂亮的鏡頭也就不會有機會呈現了。
李銘順以單手控槍射擊，婁峻碩動作俐落削減多餘擺盪
不過這次《黑白清道夫》的三位主演都已有過動作表演經驗，身體協調性也好，因此直接往角色動作的方向來訓練。雷嘉汭那時剛演完韓劇《十二使者》，訓練扎實；婁峻碩則是和洪昰顥合作過影集《百萬人推理》；李銘順更不用說，他演動作戲的經歷可是比洪昰顥的資歷還久。
影集確定製作後，洪昰顥便加入劇組，一同討論劇集裡的動作戲及三位主角的武打風格，並花費2個月的時間訓練演員，「每個角色都要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動作，不能讓觀眾覺得誰像誰。打鬥就像是他們的日常習慣，會根據他們的背景、個性及興趣去設計。」
李銘順飾演的「泥鰍」江福生，是位神槍手，但隱退江湖多時，動作有所生疏。在動作設計上要符合泥鰍的稱號，敏捷油滑，不愛正面衝突，同時也要帶有因太久沒訓練身體的踉蹌，有些喜感。也因為他生病手抖，這次李銘順必須以單手控槍射擊。
婁峻碩雖然有過動作戲的經驗，但多是普通人的纏鬥為主。這次他飾演的薛秋楠是身手俐落的特務，正規軍事風格，動作乾淨，西裝一丁點都不會弄髒，訓練花了較多時間調整肢體細節，讓每個動作都俐落，不會出現過多的擺盪。
雷嘉汭則有別於前面兩位以熱兵器為主，劇中她飾演的沈美娜多是運用冷兵器戰鬥，並且參考了經典漫威角色黑寡婦。與薛秋楠同樣是專業特務，不過薛秋楠的戰鬥方式追求效率省事，沈美娜則是用盡拳、腳、刀、劍等一切方法去達到目的。她還有一個拿手武器「虎爪刀」。「沈美娜有一個抽刀的帥氣招牌動作，希望讓觀眾記住，必須練到『人刀一體』。」洪昰顥說。
不只是帥氣打鬥，也要能在動作中好好講出台詞
角色的動作風格確定後，設計每場戲的動作時，攝影團隊會一起加入討論，確認拍攝當下攝影機可運用的空間、是否會需要搖臂等大型器具，以及要如何和動作配合等。動作團隊也會依據確認的內容，先在排練場拍攝Previs（預演），讓劇組所有人都能夠明確理解，實際拍攝時演員的走位、攝影機的運鏡，及最終成品的剪輯點。不過正式拍攝時，團隊依然再多做一些，讓現場導演的調度或後期的剪輯有更多選擇。
《黑白清道夫》裡其中一場較複雜的動作，就是首集江福生的逃跑戲，要一路從屋頂上的秘密基地，以身手不太好的跑酷方式逃到市場，利用市場裡的各種生鮮魚貨及場景戰鬥，荒唐又好笑。「雖然觀眾看來可能會是一場輕快的戲碼，但執行其實是有難度的。」洪昰顥說，最基本而言，光場復就是個麻煩，實際拍攝時會需要使用到的道具、食材、海產等有多少，要備多少量，也都需要事前確認。
其中一幕，江福生要踩上攤販阿姨正在補貨的樓梯，連人帶樓梯一起翻轉，就需要出動威牙，確保每一次的擺盪都符合預期，不會出意外。在逃跑時會踩上哪個攤子，也都需要事前確認及彩排，確保攤位的結構夠穩固，演員演出時不用擔心安全問題。最後這場戲總共排練了3次，並花費4天拍攝。
第三集孫麥傑跟懷秋的打鬥，則是另外一種路數。他們的角色不像三位主角有矯健的身手，衝突是因為兩人互相背叛而發生，打法更像是吵架，纏鬥在一起，「他們不是要打得帥，更像是要用肢體來進行溝通。」洪昰顥先為這場戲準備動作雛形，再與導演及演員一起討論、排練，這時候動作組的目標不是打造出精彩的武打場面，而是協助導演及演員達到他們想要的演出效果，也要確保他們在纏鬥的過程能夠好好表演、講出台詞。
替身需求嚴苛難尋，長得很像算是賺到！
正因《黑白清道夫》的故事關乎兩個清道夫組織，在黑白兩道間執行任務、彼此鬥爭，打戲多，特技演員及替身的需求也就會多。
替身不只要幫演員處理危險動作，也要幫演員分擔動作戲的量，有時一場打戲要拍五天，中間沒有休息，對於演員的負荷量就會很大，遠景或看不清楚臉的鏡頭就會交由替身來完成，「找替身不是因為演員做不到，而是要讓他們保留體力，留到更重要以及臉會超清晰的鏡頭。」洪昰顥說。
在挑選替身上，不只需要身形與演員相近，若角色有跳樓或撞車戲等需求，也必須要有相應的專長及經驗才行，如果在這兩個條件之外，臉型輪廓還能夠相近，「那就真的是賺到！」不過洪昰顥也發覺，近期的男演員大多高大帥氣，身高超過180公分，但在特技圈身高有180公分的人不多，有時就會需要替身演員為了靠近角色而把身形練厚，演出當下不足的，再靠著護具來墊厚。
特技演員的挑選大多都會由洪昰顥這邊負責，導演組提出在外貌上的需求，洪昰顥提供適合的人選。而若是有文戲也有少量武戲的角色，他這邊也會推薦演員，讓團隊在選角上能夠有效率地找到適合的演員。
現在要真打還是假打？現場拿捏是個大學問
在有特技演員的支援之下，大多數的動作戲也都能順利完成，但拍攝現場演員哪場戲要「真打」，有時也讓洪昰顥傷透了腦筋。以巴掌戲為例，若是較有喜劇效果的戲，會有連環巴掌，那動作組就會建議不要真打，避免臉腫無法再拍其他take。而若是情緒較濃的爭吵戲，一個巴掌下去，可以讓演員把情緒推高的動力，這時就必須真打，但動作組也會協助指導，不要打到耳朵或眼睛，造成傷害。
《黑白清道夫》相較過去洪昰顥的作品，比較沒那麼寫實，有許多誇張、華麗的武打動作，但也有需要讓觀眾感受到真實力道的時刻，約有5成左右的動作戲會是真打。而電影《周處除三害》剛好相反，追求寫實，拳拳到肉，9成都是真打。他舉例道，阮經天就會希望那些拳頭是真實打在他身上，讓肌肉真實反應，不用自己表演痛覺，把所有的專注力放在角色的表演上。「要真打或假打，很看電影的氛圍需求，以及演員的表現方式。」洪昰顥說。
為了避免演員受傷無法繼續拍攝，現場的防護很重要，除了基礎的護具如護膝及護肘等，需要摔或拖行的戲也必須準備軟墊，後製時再特效消除。一起對戲的特技演員們，也得隨時注意現場，若演員不小心滑倒等，要幫忙協助護身，確保安全。
突破性的動作開發需要半年準備，類型作品可以有更多花招
自2014年入行至今，從特技演員到武術指導，洪昰顥明顯感受到，台灣動作戲的生態進步了許多。他回想，過去追求有機，凡事「撞一個」的年代，甚至會有劇組是要拍動作戲的前一天，才找動作組協助。劇情？動作需求？角色性格？通通現場才會知道。
但台灣要和國際相比，還是有一段距離。如今多數劇組都會前置保留約兩個月的時間，來準備動作戲，「但如果真的要拍出具突破性的動作，需要開發，兩個月是不夠的。」以洪昰顥的認知，好萊塢若要開發些新動作場面，都至少會花費半年準備，有些較短的三四個月，但好萊塢劇組拍攝期通常較長，會先將文戲拍完，武戲留在後頭，讓動作組有足夠充裕的時間準備。
洪昰顥自己一直都很想拍動作喜劇，如韓國票房很好的電影《特務搞飛機》及《雞不可失》等，「這樣可以偶爾輕鬆一下，也可以認真拍很多格鬥。」這次《黑白清道夫》的世界觀完整，帶點笑料的特務風格，就讓他玩得很盡興。過去台灣大多數的作品會希望動作不要太過「類型」，但這次就是完全的類型作品，可以玩的花招多，冷熱兵器都用上，去構築出只屬於「清道夫」獨有的動作場面。
採訪撰文／麥恩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