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那說,她現在回想起15年前那位隻身前往臺北參加選秀比賽的「查某囡仔」,心中仍舊充滿了佩服,「我到底哪來的勇氣敢這樣做?在比賽的時候只有我唱台語,沒有人能交流,再加上第一次登上大型舞台,那個壓力非常大,甚至一度懷疑自己,為什麼曾經是自己最愛的事情,怎麼變成討厭的事?」

曾被父親說唱歌不好聽,最終入圍金曲證明給他看

音樂是李千那最喜歡的事情,但不只參加選秀節目充滿壓力,家裡還有位舉雙手雙腳反對的父親。「欸,他(父親)自己是做音樂的人,然後我喜歡上音樂,他卻反對我跟他做一樣的事情,這樣有對嗎?」偏偏父親地方反對、越是嫌棄,做女兒的李千那,就越把這些拿來當成證明自己的動力,「我就是激不得的人,這點跟我爸很像,所以我們才會不合。他說的話我不聽,我說的話他也不聽,那我就做給你看,做到你認同。」

不顧反對到台北參加選秀節目,一路走來李千那總是被父親說唱歌不夠好聽、比不上別人,但2018年卻發生了件有趣的事,當李千那推出個人首張台語專輯《查某囡仔》時,父親不但拿著專輯四處發給朋友與ㄉㄧ,上參地方電台加聽歌會,「畢竟唱台語,而且是他很喜歡的陳子鴻老師製作,這下他沒話說,我也更踏實。」問李千那,父親這樣算認可了她的音樂路嗎?畢竟《查某囡仔》可是讓李千那一舉入圍金曲獎年度專輯、最佳台語專輯與最佳台語女歌手三大獎。李千那笑說,「沒有,我們還是一聊音樂就吵架!」

雖然只要聊到音樂就會起衝突,但李千那現在再往回看,發現那都是滿滿的愛。或許父親正是因為愛,所以擔心這條路不好走。而女兒也是因為愛,所以當父親反對,反而成為自己前進的動力,希望證明自己給父親看。

愧疚錯過女兒的成長,學校作文題目化解內心糾結

不管到底證明了些什麼,總之少女時代就那麼一次。李千那說,那是永遠回不去的過往,但也是生命最珍貴的地方。沒有背景的藝人靠自己一步一腳印打拼,從唱歌到演戲,獲得金馬獎、拿走電視金鐘獎、入圍金曲獎,再到主持廣播金鐘獎,女孩從年少時代一路慢慢吃苦、漸漸成長,也讓李千那在面對一雙兒女時,總是既抱歉又嚴肅。

抱歉的是當年不顧一切北上比賽,錯過了一雙兒女的成長期,「人最痛苦的是做出選擇的當下,我沒有想太多就做了,因為我還是很想唱歌,但我就是因此割捨掉當年可以陪伴孩子的時間,那個時候小孩子還很小,沒能與他們經歷重要成長時刻,我其實覺得我很自私,可是我也總想著,如果我在演藝圈很拼很拼很拼,是可以給家人很好的生活,所以我一定得更努力,這是當時的信念。」

只是畢竟心中有憾,直到現在李千那只要一想到這段時光,就會不停向兒女道歉。直到有一次,女兒告訴李千那,學校出了作文題目「我最崇拜的人」,她想寫的是自己的媽媽,在那篇文章中,女兒眼中的千那是堅強的,是為了家很努力且堅韌的母親,這才讓李千那在淚水中解開了心中的結,「想想他們真的非常懂事,平常不講,但像是母親節卡片,就會寫說知道媽媽很辛苦,也知道媽媽很在意我們……,所以我覺得我是一個非常幸運的人,擁有簡單的幸福。」

提到與子女的互動,李千那說,她絕對不干涉兒女興趣,「經歷是養分,不管好與不好,都不要因此放棄自己的美好未來。我女兒喜歡唱歌演戲,但我從來不會靠人脈幫她鋪路,而是在她準備的時候分享經驗,提醒小細節與禮貌,但後面就應該要給她自己去闖。」遇到困難自己解決,受苦跌倒自己要爬起來,李千那的教育原則來自她生命中最寶貴而真實的經驗,不失去愛人與被愛的勇氣,相信著終會遇見好的事情,是她最想傳承給兒女的態度。

即便一切停擺,還是能用寫歌來面對自我

是別人的女兒,也是別人的母親,可李千那並沒有因此而忘記自己心中的那個小女孩。2018年發行的〈查某囡仔〉,由陳宏宇老師作詞、蕭煌奇老師譜曲,歌詞記錄了回不去青春,但同時也是李千那想唱給女孩們的祝福。歌詞中一句「置台北幾落冬/阮也變大人」,提醒著時間帶來的禮物,李千那說,跟當時相比,現在的自己好像又改變了,變得更穩重一點。

但有些習慣是不會變的,李千那笑說,自己是一個沒辦法放假超過三天的人,面對事業,她總習慣在每個階段設立目標,再努力實踐,這是穿梭各種身份時,都不會放棄的準則。可偏偏疫情讓一切按下暫停,「從來沒有一段時間這麼安靜。沒有新作品、沒有工作、一切收入都停掉、投資的餐廳賠錢,我到底該怎麼辦?加上2020年對我很重要的前輩朋奉哥(吳朋奉)走了,演藝圈很重要的好朋友黃鴻升走了,把我養大的阿嬤也走了,真的很痛苦。」李千那說,好險那段時間還有音樂,即便一切停擺,至少能用寫歌來面對自己,完成一首〈跟自己對話〉,擁抱了自己心中的小女孩,「也是那段時間,才發現很久沒跟自己好好對話了,我試著用這首歌聆聽自己的聲音,知道什麼做得到、什麼做不到。」

面對疫情與失去,李千那試著面對,努力前行,「當你可以做到的時候,就是表示你調整好了,不是放下,是調整好。」從第一次演唱〈跟自己對話〉泣不成聲,到在《姐妹們的音樂萬萬歲》現場演唱依舊情緒澎湃,李千那表示,歌曲一幕幕的畫面無法從腦海刪除,但她會努力學習控制好平衡,並接受心情,因為這樣才能開啟新道路,就像最近她在電影《少年吔》中首度挑戰R&B曲風,或是即將揭曉的音樂計畫,「我全部都是發自內心講我的心情跟故事,而我相信這樣做,自然會打動人。」

李千那2018年將自己藝名中的「娜」拿掉女部,她在臉書上表示,那是期許自己,要有承擔一切的勇氣。又過了好些年,演藝路上女孩正一步步驗證對自我的期許,只是如果遇到當年的「李千娜」,現在的李千那,會說些什麼呢?「我會跟她說,過程真的很辛苦,可是撐過去就是你自己的了。我想當時的她,會很需要這句話,讓自己更勇敢走下去,不再總是感到這麼寂寞。」一句簡單的話、一首簡單的歌,那是帶著自己勇敢飛翔的畫面,也是支撐李千那一輩子的信仰。

採訪撰文/吳宇軒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圖片來源/李千那Facebook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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