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赤子之心,很多人常掛在嘴上,但其實早就已經在社會磨得面目全非。《龍魂》導演丁冠濠說,他不只想要像彼得潘一樣一直當個男孩,而是要成為一個電影男孩,這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剛過30,來自澳門的丁冠濠人生應該正在巔峰,前幾年在校時期拍了短片《合十》,拿下了金穗獎學生作品類最佳劇情片獎;今年終於從北藝大電影所畢業;2022年在公視人生劇展執導長片《龍魂》,是他首次以長片的作品形式與觀眾見面。

《龍魂》一開頭,很有Cult片的感覺,片中有不少好似B級片的橋段,還有點快打旋風的視覺風格。故事講述一個男孩,與自己最為崇拜、紅透半邊天的武打明星靈魂交錯,也為了暗戀的女孩,想要展現自己帥氣的武術,最後搞得灰頭土臉的青春記事。《龍魂》的故事不出意料的中二、熱血,在近年台灣的影視作品中,是相當異數的存在。丁冠濠試著解釋故事,講得越來越激動,與劇中主角十分相似的瘦弱身軀不停顫抖,他說他很喜歡這樣中二的故事,對他而言,那真的很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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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對李小龍的幻想,變成了一部最熱血的電影

正如同《龍魂》劇情所呈現,幻想擁有別人的生命,可能是每個人的記憶裡都曾經存在的事,長大之後要把自己的幻想說出來,總有點羞赧。畢竟那幻想中,自己可能是假面戰士,可能是月光仙子,可能是超級賽亞人,可能是庫洛魔法使。

在丁冠濠的青春期裡,他時常想著自己是李小龍,「我喜歡硬漢,雖然我不是長得那樣。」看著丁冠濠,很難相信他已經31歲了,骨架清瘦,臉龐還透著如大學生的青澀,與硬漢有很大的差異,「我以前就是那種有點孤僻的小孩,喜歡自己跟自己玩,很喜歡功夫明星,所以我就把類似的情感放進去。」

丁冠濠將自身的理想投射在《龍魂》的主角李志暉身上,故事裡李志暉瘋狂崇拜武打明星「龍」,把自己打扮成「龍」的樣子,課餘時間在空教室練拳,想著自己就是那伸張正義、一個打十個的武林高手。李志暉妄想的病症很重,索性還寫了劇本,自己當主角,演起獨角戲,拿著簡單的攝影機就拍起電影。這樣還不過癮,李志暉很霸道地把自己心儀的女同學簡麗華當成女主角,用偷拍的方式讓簡麗華入鏡,自爽一波演起對手戲,把自己與簡麗華的故事稱為「龍與魔法公主」。

「夢裡什麼都有。」用這話來形容李志暉合適不過,或者,形容用李志暉表現自己的丁冠濠。但丁冠濠確實做到了些什麼,他把夢具現化,拍成了《龍魂》,端到螢幕上要讓大家看看自己的夢,多麽酷,多麽熱血,多麽獨一無二。

大人只是NPC,青少年都應是獨立個體

《龍魂》的核心就是中二,而且中二的超乎預期,丁冠濠就想要這樣,「人應該中二,我一直以來都是很幼稚的人。」丁冠濠心中給了中二一個屬於自己的定義,認為中二是與整個世界對抗、讓自己獨立、成長茁壯的武器,因為中二,所以會對自己喜愛的東西有執著,因為幼稚又中二,所以不怕被笑,會心無旁騖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就像劇中的魔法公主簡麗華。」《龍魂》中簡麗華這個角色之所以被當成魔法公主,是因為十分著迷於能量與占卜等靈性活動,而丁冠濠是真的被簡麗華這個角色感動的一塌糊塗,「那個魔法公主,對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是很確定的。」尤其是劇中一段,簡麗華在劇中對主角李志暉說:「我想要用魔法保護地球和平。」的時候。

這一段,讓丁冠濠沈醉地無法自拔,「我每次聽到都會感動,雖然這個人這麼怪,我每次看到都會有一點可憐她,但又會有一點覺得她值得被崇拜,她堅定的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這個就是我想要成為的樣子。」

《龍魂》也沒有完成社會化後的成人角色,所有威權、階級都被丁冠濠扁平化,老師是只會在教室重複同樣的話的NPC,家長、父母什麼的,劇中更是完全沒出現過,「我覺得個體就是個體,青少年也是個體,為什麼一定要跟大人有關?為什麼講一個青春少年,不能夠講他本身就好?他能夠成為什麼樣子,一定是因為他爸嗎?」這話應該是正值叛逆青春的男女的心聲,已過而立的丁冠濠,仍像個男孩地這樣說著。

別人對自己沒有期待,才能做真正想做的事

「這些都不是因為家庭的關係。」說著自己的這些瘋狂想法,很突然地,丁冠濠澄清了一句。

與許多人一樣的少年經歷,平凡、不起眼,跟隨預定好的時序一路成長,丁冠濠的人生從來沒有脫序或是出軌。「我可以說是成長在非常幸福的家庭。」丁冠濠是么子,母親很寵他,上有兩個姊姊也都疼他,「在求學階段,雖然因為外型容易被霸凌,但我回家會講超多話,家人都會聽我講話,基本上集寵愛於一身。」陰暗與光明都在他身上,因此他獲得了平衡的力量,丁冠濠是這樣想的。

丁冠濠的人生後來遇到了電影,那酷東西成為了他至今所有情感的寄託,「頭兩部進電影院看的電影,一部是《王牌天神》,一部是《特務戇J》(凸搥特派員)。」兩部都是喜劇,丁冠濠記得當時電影院裡的哄堂大笑,「我自己也笑得很開心,覺得有一種魅力,進電影院原來是一種魔幻。」

因為瘦弱外型,丁冠濠在外人面前總是內向,接觸了電影後,讓丁冠濠突然感覺,這可能就是他的語言,「我不會想上台表演,但我感覺影像能夠幫我講話,我也能夠藉由創作做到這種魅力,從那時候,我開始嚮往拍影片。」

這次完成《龍魂》,丁冠濠雖然深受自己感動,但沒有因此自滿,他說他自己知道《龍魂》還是有很多問題,「但對我來說最大的經驗值就是,一個比較長的電影,是要如何拍。」

《龍魂》拍攝指導武術部分演出情節。

丁冠濠說他知道自己不是特別的人,因此這部片,雖然中二,但不想要把主角塑造成英雄,他希望能貼近現實,讓人看見平凡的魅力。那種不被期待,卻從中長出意外甜美的果實的生命,「我就是一個很習慣在別人沒期待的狀況下做事的人,因為如果別人對我有期待,我可能會做不到他們的期待,而我也會因為這樣難過。」

沒有人可以完全符合別人的期待,但丁冠濠認為,社會中每個人身上,卻都背負著某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期待,「別人沒期待,我才可以做我自己想要做的事啊。」而《龍魂》裡的主角,就是這樣活著的,默默地一直做自己在做的事,有一天,生命就會自己找到出口。

「我認為所有人的生命,都是要找到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人。」丁冠濠說這是他一生的意志,他,是一個要成為電影男孩的男孩。

採訪撰稿/陳宣任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