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自2015年開始,臺灣產製的恐怖片進入了百家爭鳴時代:《紅衣小女孩》以同名都市傳說為本,接連開發電影三部曲;《女鬼橋》則以校園靈異事件為核心,從電影延展至遊戲做跨域IP。此外,還有《返校》、《咒》、《泥娃娃》等話題恐怖片,不僅收穫口碑,同時於票房收益創造亮眼成績。
恐怖片無疑是臺灣近年最受觀眾親睞的類型電影之一,而系列故事以其鎖定之鄉野傳說、民間信仰為基礎,在口碑和票房雙豐收之下趁勢推續集,使故事擴張,形成各具風格的IP宇宙。
其中,由監製鄒介中和導演廖士涵攜手製作的《粽邪》系列,便於2026年推出新作《粽邪4:坤蒂拉娜》。這是臺灣電影市場中,難得開發到第四集的恐怖片,同時,亦是該系列首度跨至海外市場,將故事原有的「送肉粽」、「跳鍾馗」等臺灣傳統習俗、信仰,結合印尼當地的恐怖傳說「坤蒂拉娜」,使故事版圖創造更多元可能。
鄒介中說:「那時候二、三集有上串流,我們從平台後台數據發現有很多東南亞粉絲,印尼、越南、馬來西亞都衝破單日排行榜,新加坡還拿冠軍,所以我們就決定,要開始走出去,也希望臺灣的電影、道教文化,可以讓更多人看見。」
(部分劇照可能引起心理不適、內文涉及爆雷,請斟酌閱讀)


坤蒂拉娜傳說遍佈東南亞,印尼實拍增添詭譎感
關於「坤蒂拉娜」的靈異傳說,在印尼的火紅程度不亞於臺灣的「林投姐」,兩者皆是遭遇男人傷害從而化身厲鬼。而傳說中,「坤蒂拉娜」在分娩時難產喪命,因此祂對負心男人、沒有母親的孩子都備感興趣。鄒介中分享,團隊在田調時才發現,原來「坤蒂拉娜」的傳說遍佈東南亞,「馬來西亞他們也都知道Pontianak(龐蒂雅娜),只是發音不同,印尼人叫Kuntilanak(坤蒂拉娜)。」
《粽邪》系列故事相互串聯,卻也各自獨立,並以片尾彩蛋為續集埋下伏筆。如此次主角「坤蒂拉娜」,於第三集結尾便已明確揭曉。其披著白紗的骷髏形象,是劇組在印尼場勘時,參考當地人對於「坤蒂拉娜」的描述以及印尼相關影視作品而來。此外,為強化「坤蒂拉娜」恐怖且鮮明的形象,劇組特意找了一名身高近200公分的人來扮演,「基本上白色是祂的樣子,那我們想做出讓人更有印象的元素,就找了一個大概200公分、身形瘦長的男生來演『坤蒂拉娜』。」


《粽邪4:坤蒂拉娜》審查為「輔15」,是該系列最高分級。鄒介中分享,打從一開始確定前往印尼,其異域的神秘氛圍,便讓他們決定要將恐怖感再升級。因此,除了經由鏡頭、音效、特效營造「驚嚇」,電影亦出現嬰屍、屍頭、割舌、黑水、屍蟲等濃厚血腥感的特殊道具。
廖士涵表示,包含「坤蒂拉娜」骷髏臉、鬼手,還有玉蘭阿姨(陳雪甄 飾)的中邪妝、咬指甲的爛肉,全都由特化完成,「基本上都會先以實拍為主,就是特化,後面需要的再用特效加強。因為我覺得越寫實越可怕,而且現場做出來,演員也會更有感覺。」
故事高達三分之二的篇幅發生於印尼,劇組場勘時便力圖挖掘具印尼南洋風情之地景,目的即為電影增添異域的詭譎感,如印尼道教廟宇、海邊石穴、森林廢墟、芭蕉林,以及「坤蒂拉娜」所附著、懸掛無數嬰孩墳墓的參天大樹,全都是實景拍攝,「傳說『坤蒂拉娜』就是在樹上,那我們查到印尼有些傳統部落,會把早夭的孩子做『樹葬』,有這樣的習俗,所以美術組就做了墳墓掛樹上,把兩個結合起來。」


印尼華人早期從福建、廣東、海南一帶移民而來,鄒介中和廖士涵便發現,當地的道教文化具閩南色彩,且隨處可見供奉道教祖師張天師之廟宇。可相比臺灣當代的道教文化,廖士涵認為印尼更具野性,「他們那邊的儀式,比較像臺灣早期,就是插針啊、割舌頭啊,動不動就見血的。」猶如花絮片揭露的開鏡祈福儀式,就隱約可見真刀真血。鄒介中為此深感意外,「那支花絮上傳後竟然沒有被ban掉,我覺得很幸運!」


導演力挺「女鍾馗」出世,宗教界有疑慮找「男鍾馗」助陣
《粽邪》系列首集,故事聚焦在臺灣彰化沿海一帶、流傳百年的民間喪葬習俗「送肉粽」,將習俗中的詭異感提煉而成影像,營造濃厚的臺灣鄉野傳說氣味。而自第二集開始,故事更放大了當中的「鍾馗」驅魔儀式,使其成為系列電影鮮明的標幟,《粽邪》二、三集皆以「鍾馗」為核心,開展不同驅魔事件。
因此,第四集決定以第二集便出場的佳敏(許安植 飾)和玉蘭這對姨甥女為主線時,廖士涵就思考著「佳敏成為女鍾馗」的可能性,「通常鍾馗是不能女生來扮的,因為鍾馗本身是抓鬼,不可以讓無形(陰魂暱稱)認出是假扮的,所以女鍾馗這件事情,其實是一個蠻前衛的想法。」




廖士涵認為,宗教科儀實際上皆由人而定,如若本著救人的意志和初心,在緊急危難時刻,她難道不能跳嗎?但宗教界對「女鍾馗」並非沒有疑慮。《粽邪》拍到第二集,廖士涵也認識了一些宗教老師,開始跟著修行,某次有個老師和他說:「馗爺覺得祂這樣不夠威嚴。」再加上,電影其中一位宗教顧問對此也稍露疑慮,他於是和鄒介中商量,或許可找第二集的「鍾馗」李康生,回歸助陣,「所以就把康哥的那條線設計成是,佳敏扮了女鍾馗,她是要救阿姨,然後有男鍾馗來幫她造勢,兄妹聯手,也幫電影製造情懷。」


佳敏的「女鍾馗」臉譜亦有所考究,其參考的是顧問所屬之道教派別中,「鍾馗」最原初的形象,並因應戶外場景,借泥巴就地取材,使「女鍾馗」臉譜在符合宗教科儀的條件下最簡單化。
近200人到印尼拍攝一個多月,製作規模創台灣恐怖片天花板
此外,《粽邪4:坤蒂拉娜》為了特意凸顯「鍾馗」的神性,除了延續前作「以人為形」的扮相外,片中亦出現一尊「鍾馗」神像,跟著驅魔小隊探入「坤蒂拉娜」的心臟地帶,這是道具組額外製作的一比一神像。實際上,劇組確實從臺灣請了一尊開過光的「敬上道壇」之「鍾馗」到印尼,護著所有人拍完全程。廖士涵說,「每個演員開工前,都一定要先拜!」鄒介中接著笑說,「當你遇到事情的時候,你不得不信!」


最初前往印尼勘景時,鄒介中本人就遇到「事情」。片中場景集中於印尼本島,但實際上,原先劇組場勘也曾特意到「坤蒂拉娜」的發源地坤甸(Kota Pontianak),可當時一抵達,鄒介中的身體便出現無法解釋的不適感,「本來我們要去外島,但執行上會很困難,因為整個大隊連器材吊車通通都要從本島運過去,然後勘景的時候又遇到狀況,就覺得不該冒犯。」
電影先完成了臺灣戲份,而後整組人馬拉至印尼,拍攝約一個多月,「這是很大的挑戰,大概是第一次臺灣有這麼大的劇組到印尼待這麼久,加上印尼團隊大概一百多快兩百人。」鄒介中表示,此次《粽邪4:坤蒂拉娜》的製作規模,可說是踩到臺灣恐怖片的天花板,「大概光製作就已經到了八千(萬)了,這還沒有加宣發。」


恐怖片成功要有情感動力,片尾彩蛋再埋下越南伏筆
《粽邪》系列開發至今,始終秉持著他們最初對恐怖片的想像,「我們想做一個不是完全只有嚇人的恐怖片。」以驅魔為基底,驅魔便牽涉人性,人性即為情感共鳴,情感則化作劇情,猶如佳敏和玉蘭阿姨之間的親情,「因為我本身不是一個愛看恐怖片的導演,我是被拉進恐怖片的行列,拍著拍著就到第四集了。那我也不想做一個很空泛、純嚇人的恐怖片,我反而覺得成功的恐怖片,觀眾在被驚嚇之餘還可以得到什麼。」
何謂成功的恐怖片?鄒介中則回得直白,「當然就是觀眾喜歡。那我的角色又要兼顧讓投資人能夠回收,這也是我這幾年一直在找的平衡。」說是平衡,可此次鄒介中依舊火力全開、給足滿滿誠意,一方面怕誠意太滿難以回收,一方面又覺得該做還是得做,「大家都說《粽邪》已經是個大IP,但我其實心裡都很空虛啦,就沒有那麼踏實。我們都很清楚臺灣電影市場的能量,我們只是想,真的把它做好啦。」
至於《粽邪4:坤蒂拉娜》片尾那幅AI顯影的水鬼彩蛋,又將擴展故事版圖到哪裡?「在市場上,我們一直很想去越南,印尼跟越南是現在全球兩個一直在成長的電影市場。」鄒介中語帶保留,為觀眾留下伏筆。只希望大家能喜歡新故事,這樣才可能繼續做下去。
採訪撰文/蔡若君
責任編輯/許容榕
核稿編輯/李羏
圖片/華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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