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成功,為了獲得更多,你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這是《成名在望》劇組對第二季所給的註解。

人性的探討並非流於表面的善惡二元論,《成名在望》劇組借鏡叔本華的概念並延伸:當人有機會時,往往會選擇作惡。監製湯昇榮指出,這部戲的核心是以「人性」為出發點,解構純粹的夢想在掉入社會大染缸後的變質與崩解。劇組選擇描寫殘酷的人性,讓角色去實現內心邪惡的一面,進而反思:「我們真的作惡的時候,我們到底會得到什麼?我們會失去什麼?」

製作人陳凌立(左起)與黃桂慧耗時六年半開發劇本。

第二季定名「墮落之前」,成功是讓人開始貪婪的起點

「我們不要寫真善美好不好?」《成名在望》製作人黃桂慧說,這是劇組在開發第二季劇本時的共識。

全劇14集分為兩季,第一季主題為「生存」,講述在困境中為了活下去願意拿什麼交換;而第二季則定名為「墮落之前」,轉向探討人為了想獲得更多的「慾望」。

故事背景延伸至主角們達成目標後的五年。黃桂慧描述,當角色覺得已經拿到想要的東西、踏上成功之路時,人心最容易走歪,甚至為了不擇手段達成目的而拋棄良心與道德。劇中的「成功」並非終點,而是一個讓人變得貪婪、進而墮落的起點。

第二季劇情透過李國毅飾演的刑警陳志偉、姚淳耀飾演財團助理羅冠豪、以及蔡亘晏飾演的豪門媳婦魏欣妤,呈現他們在成名之後,如何一步步被現實吞噬。羅冠豪(姚淳耀飾)在戲中為了復仇,在修車廠的牆壁上貼滿簡報,那其實意味著,他們都曾成功過。他們都分別達到「想成為刑警、明星與大老闆的夢想」,但在那之後,人為了獲得更多,人心開始扭曲。

李國毅(右)罵姚淳耀是「邱家的狗」,兄弟情徹底決裂。

深入重大刑案增加真實感,台北大巨蛋弊案也在參考名單

「做戲最好玩的就是我們會把自己不敢做的、我們心裡那個邪惡的一面寫進劇本中。我們想讓角色去實現自己邪惡的那一面。」黃桂慧這麼說。另一名製作人陳凌立進一步分享:「可惜我們都不夠壞,當我們深入看那些重大刑案的細節時,才發現,基本上一般人真的沒辦法想像,人性的惡可以有多極端。」

劇組將背景設定在 2008年金融海嘯時,捕捉當時台灣經濟從起飛轉向風暴的社會變遷,許多家庭因此遭受重大改變,也成為三位主角命運的分水嶺。田調過程研究了劉邦友血案、白曉燕案等重大案件,並結合 「香港富商綁架案」 的細節,例如在隧道或橋下換車、頻繁轉移陣地以避開監視器等手法,增加劇情的真實感。

此外,在第二季當中,因情節中涉及商戰與弊案,團隊也參考了土地開發、官商勾結及工程弊案,如近幾年台灣社會發生的台北大巨蛋、南港展覽館案。有趣的是,編劇曾擔心「把證據存在 USB裡」的情節太過簡單,沒想到現實中竟發生了雷同的案件,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時性。

邱勝揚(右起)、朱勻甄與徐祥竣在《成名在望》飾演主要角色的高中生時期。

反派改由黃迪揚擔任,姚淳耀帶著困惑加入邱家

監製湯昇榮感性地表示:「時代在給我們回應,我們則利用戲劇來回應時代。」 對於劇名《成名在望》,製作團隊希望帶領觀眾反思,當年那個拼命追夢的自己,究竟消失在何方?

第二季導演陳冠仲曾拍攝多部懸疑、犯罪的作品,如《誰是被害者》、《罪夢者》、《逆局》等。但他並不是聚焦在犯罪與刑偵,而是「荒謬的人性」。陳冠仲將三名主角形容為「殘破的大人」,這群曾經的摯友在畢業時做錯了一件事而分道揚鑣,多年後重逢,彼此之間隔了一層厚厚的牆卻要裝作沒事,這種「又哭又笑」的荒謬感正是人生的寫照。

為了符合對人性的想像,劇組在演員看過劇本後,採納演員的意見調整劇情。「黃迪揚跟我們說,如果這個角色經歷綁架,應該會徹底黑化,想復仇」,黃桂慧稱,第二季的反派因此調整,改由黃迪揚飾演的角色擔綱,並大幅增加該角色的戲份。

黃迪揚在第二季中飾演反派。

而姚淳耀反而在看過劇本後陷入困惑,「為什麼羅冠豪要加入邱家集團?他的目的不是復仇嗎?為什麼要這麼做?」陳冠仲給過說法仍難以說服姚淳耀,於是,陳冠仲要姚淳耀帶著這個疑惑持續演出加入邱家,「因為這個角色就是困惑的,他不那麼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所以我要姚淳耀帶著疑惑持續演出,呈現『停不了手,只能繼續做下去』。我認為這就是人性。」

「你不覺得這三個人很可笑嗎?這真的值得嗎?」陳冠仲為了呈現十足的嘲諷感,經常邊拍邊思考如何做到,於是,在最後一集大手一揮,臨時決定加入火燒病房戲碼。不過,這個「黑色幽默」也有代價,他用豐富的拍片經驗和調度,用少拍兩天當成籌碼,成功爭取到燒病房的拍攝。

第二季導演陳冠仲將第二季定調為對人性的嘲諷。

面對報應笑中帶淚,選擇必然伴隨著代價

劇集的終點回歸到「選擇」二字。黃桂慧強調:「個性決定命運,其實到最後面都是你的選擇。」劇情設計了「平行時空」般的意象,讓觀眾看到如果當年主角們在18歲的那個時刻做了不同的決定(例如選擇自首),人生光景將會完全不同。

結尾,陳志偉告訴另外兩個人,他們當年做錯的事,以及現在復仇的行動,導致王老師一家家破人亡,他說,「只要我們都守住那個秘密,就可以賺大錢、當大明星,我就當一個好警察看看我們都活成什麼樣子了。我們要活在謊言裡多久?」接著,三人在當年他們的秘密基地中爭執,甚至在泥濘中打架。緊接著,畫面一轉,回到魏欣妤說睡前故事給兒子聽,她說著「三隻小豬,互相幫助,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似乎呼應這三人的和解將迎來完美結局。

但戲劇並沒有停在這看似完美的結局,也不想給觀眾傳統意義上的救贖,「我們說過不要真善美,你做過的事,會回來找你。」陳冠仲解釋,他要用對這三個人的反噬,來展現人們「選擇」後的代價。三個人面對「報應」,笑中帶淚,而這些可笑又可悲的角色,最後向觀眾拋出大哉問:在追求成功的路上,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而你最終,選擇成為什麼樣的大人?

 姚淳耀(左)與蔡亘晏以高中制服模樣上演舊地重遊的「時空錯位」戲,對照現實各自背負不同人生與立場,形成強烈情感反差。

採訪撰文/王怡蓁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