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流星許願的我們》是姜瑞智第五度執導BL戲劇,他也是票房破億電影《角頭—浪流連》的導演,被稱為台灣影視圈最會拍男人的男人,談到拍《向流星許願的我們》的契機,他回憶,某天,製作人潘心慧推薦他看作家鍾旻瑞的散文《觀看流星的正確方式》,所謂正確的方式,原來是不及許願,願望不會實現,娓娓道來萬物稍縱即逝的溫柔與遺憾。

姜瑞智沈浸在文字的詩意美感中,腦裡卻浮出疑問,「那如果倒過來呢?願望成真了,真的是好事嗎?」他接著又想,如果把這個描述青春「成長痛」的故事跟奇幻元素結合,不知道會迸出什麼樣的火花?

正因為這些問號,《向流星許願的我們》誕生了。故事的起點,是一則來自海島的遙遠傳說:只要把石頭拋入海中,願望就可能成真,回到故鄉星浦嶼的何向永(鍾岳軒飾演),許下「希望自己消失」的願望,醒來後竟以全新的身份鍾小右存在,沒人記得原本的何向永。何向永以小右的身分,和父親重新建立關係,再次遇見昔日好友及暗戀對象陳皓維(初孟軒飾演),他該如何是好?又該如何面對願望成真後的代價?

向流星許願有兩種人,願望反映內心狀態

與以往的BL戲劇作品不同,姜瑞智這次刻意讓奇幻走在愛情之前,讓重啟人生變成可能,「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幻,觀眾進入故事,不只是為了看愛情,而是去想,如果換成我許願,我會許什麼?一旦成真,又該怎麼辦?」於是,設計角色時,他與編劇團隊一起思考:什麼樣的人會去許願?他們歸納出兩種人:不知足,以及對現狀不滿的人。但當進一步追問,才發現,「人到底是不滿現狀,還是不滿意自己融入不了這個現狀?」其中的細微差別,便成為四個主角各自的性格核心。

《向流星許願的我們》中由鍾岳軒與初孟軒飾演的「皓永CP」,從學生時相識、分離,兩人再度回到故鄉星浦嶼,重新認識自己、也陪伴彼此找到人生的意義。
《向流星許願的我們》中由鍾岳軒與初孟軒飾演的「皓永CP」,從學生時相識、分離,兩人再度回到故鄉星浦嶼,重新認識自己、也陪伴彼此找到人生的意義。

由鍾岳軒飾演的男主角何向永,從小被認為有繪畫天份、卻在都市被現實磨平。他無法接受自己淪為一無是處的普通人,厭惡在職場受挫的一切,因此回到故鄉「星浦嶼」,照著島上流傳已久的傳說,將石頭拋入海中、向流星許下「我想消失」的願望,反映他內心的孤單與自卑感。

而與何向永一起長大的「冰店小王子」李宛哲(余杰恩飾演),則截然不同。他從沒離開小島,嚮往都市生活,卻沒有勇氣出走,他許的願望如同鏡子,照出內心的徬徨與擔憂,「談一場轟轟烈烈短暫的戀愛,膩了就結束,因為他害怕改變,願望反映他的個性,渴望愛,但怕受傷害。」

至於與何向永、李宛哲各自組成CP的陳皓維與濱口蒼海(各務孝太飾演),也與兩人形成對照。隨著在小島上朝夕相處,年輕的他們也逐漸在關係之中,從對方身上看見自己的缺憾,並把自己有的養份,灌溉給對方,彼此相互扶持、漸漸找到自處與相處最舒適的樣子。

四個男孩、兩代之間,把愛藏在說不出口的地方

當男孩們因不同的人生課題,重新在小島上相聚,《向流星許願的我們》中的上一代,也各自帶著未竟的願望。李李仁飾演何向永的父親,如同多數台灣男性,嚴肅、口拙,父子難得碰面卻針鋒相對,「他不會問你最近好不好,但其實那句『天氣冷多穿一點』,那些很簡單的話,都是一種關心和愛。」姜瑞智說。劇中,何向永的媽媽去世,父子之間失去了潤滑劑,疏忽相互溝通、理解,父親把兒子送去本島念美術班,是出於愛,無意間卻成為兒子失去自信的開端。父親的願望,是希望兒子過得好,但錯過了時機,日子一久,卻變得不知如何開口說。

李李仁在劇中的角色經歷妻子離世,面對從台北返鄉兒子,雖然內心充滿關愛,卻不知該如何表達,成為典型台灣父親的寫照。
李李仁在劇中的角色經歷妻子離世,面對從台北返鄉兒子,雖然內心充滿關愛,卻不知該如何表達,成為典型台灣父親的寫照。

另一個中年男性角色「華叔」,則是故事裡唯一知道願望能夠成真的人。他年輕時因醫療疏失而自責,來到小島散心,許下願望,「真希望不用回家。」從此每次要離島,船就剛好停開。他甘願在島上當小醫生,像自我放逐,直到最後,才讓自己從願望成真的困境中解脫。

「當你有機會體驗一次新的人生,真的會覺得新的人生比較好嗎?還是其實會後悔?」姜瑞智拋出提問,劇中主角意外獲得「重新來過」的機會,經歷未曾有過的友情、親情、愛情,反而促使他們思考,究竟什麼才是自己人生最重要的寶藏,「因為有了比較,才有傷害,往往當願望成真,你才知道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當人失去一切、根本無從比較,才發現,原來現在的人生有六、七十分,已經很好了。」

BL、兄弟情的內核都是男人的愛,陪伴就是最長情的告白

雖然是第一次拍攝奇幻愛情劇,但《向流星許願的我們》的奇幻元素幾乎不靠視覺特效呈現,而是從劇本出發、一針一線開始編織。例如,當何向永許願成真,變成大家眼中的「鍾小右」,為了讓觀眾認同故事合理性,同時感受到角色變化,姜瑞智便設定,讓他講不出自己的真實名字、手機和皮包掉進海裡、無論如何都連不上網,而當角色進入許願後的重啟人生,演員的表演、關係互動也得跟著改變,劇本定版因此花了將近一年,改動逾兩百次。

何向永許願希望讓自己消失,意外變成大家眼中的另個人,讓他有機會開始思考,重啟人生帶來的究竟是希望,還是詛咒。
何向永許願希望讓自己消失,意外變成大家眼中的另個人,讓他有機會開始思考,重啟人生帶來的究竟是希望,還是詛咒。

「講故事是在編東西,這邊漏勾兩針就會出現一個洞,很考驗導演、編劇和演員的細膩度,」姜瑞智說。但即便劇本設計再縝密,拍攝現場最出乎意料的挑戰,沒想到竟然是太陽。姜瑞智笑說,一群演員在小琉球拍了三天戲,就曬到讓化妝師一度崩潰,之後只要拍戶外戲碼,他便想辦法躲進屋簷或幫演員打傘遮陽。至於為何選在小琉球取景,除了符合「沒有光害才看得到流星」的設定,更大的原因則是海龜,「在一部戲裡,除了人,還可以看到別的東西,而且是只存在這個地方,那是一個關於人與地球共存的隱喻,也像是我寫給小琉球的一封情書。」

聽起來有些浪漫。當被問及,身為最會拍男人的導演,是如何捕捉男性愛戀與黑道弟兄兩種如此截然不同的情感?「我發現,內核其實是一樣的,都是男人的愛。那種愛他不會掛在嘴邊,即便是所謂的Boy Love,BL往往會經歷一段很曖昧的過程,男人通常不自覺、也不言說。但說真的,當你能為另外一個人付出,或奮不顧身去救他,這究竟是友情還是愛情?有時候很難釐清。總之,它就是一種愛的表現,男人之間的陪伴,也像是最長情的告白。」

《向流星許願的我們》導演姜瑞智觀察,BL雖然是愛情劇,但核心仍是男人之間的情感,不分愛情或友情,都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付出與陪伴。
《向流星許願的我們》導演姜瑞智觀察,BL雖然是愛情劇,但核心仍是男人之間的情感,不分愛情或友情,都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付出與陪伴。

在姜瑞智看來,與其說《向流星許願的我們》是BL愛情劇,不如說它是一群青年的成長之旅,透過許願成真、戳破美夢,讓他們勇敢面對不夠勇敢的自己。有趣的是,在與編劇討論「許願」象徵的意義時,姜瑞智做了一個小田調,「如果你許了願,隔天成真,但你失去了一件很珍惜的東西,你願意嗎?」「幾乎所有人的答案都一樣:那我寧願放棄這個願望。」他笑著說道。

《向流星許願的我們》想傳遞的,不是要觀眾停止許願、停止追求,而是希望每個人在向前跑時,能記得回頭看一眼,「你已經走了多遠,你現在擁有的,其實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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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文:Ada Kang
責任編輯:許容榕
核稿編輯:李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