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要說的話,我希望十年後,我可以比現在還要快樂一點就好了。」鍾岳軒的語氣裡有著淡淡地憂傷。


如果剛認鍾岳軒,可能會發現他有一種慣性的營業模式,感覺很有禮貌、善於傾聽別人,偶爾還可以被爛笑話逗得很開心,但好像不是真的開心的那種,「我身邊的朋友告訴我,在他們還不真正認識我之前,會覺得我是一個很難親近的人。」這種距離感是他為了保護自己,拉出的一條界線,他需要透過很多次的對話才能慢慢找到對方的定位:他會一直告訴你別人的事嗎?他有沒有真的很認真地在跟你聊天?
鍾岳軒自己知道,他對外界的訊息很敏感,敏感的時候就容易內耗,「我很容易會有一個探照燈現象,就是會覺得有一堆人在看我,拍戲的時候,我也會覺得鏡頭裡有幾百隻眼睛在看我。」所以,能通過這樣高難度考驗的人很少很少,他笑說,可能就必須跟哈利波特一樣,而初孟軒就是成功闖入他心房的哈利波特。


談初孟軒:他是接住所有情緒的哈利波特
對鍾岳軒來說,初孟軒其實是一個有時候講話很無聊的人,「我們很常聊一聊就會開始沉默,可是這個沉默對我們來說不是一種尷尬,是我覺得彼此傳達能量和療癒彼此的一個方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可是當我們真的很需要彼此的時候,他就會在很關鍵的時間點,告訴我說,其實已經很棒了,我值得發光發亮。」這段關係很特別,因為他們甚至不常聊天,但鍾岳軒曉得,他們對彼此非常重要。
他記得有一次生日,初孟軒堅持要從桃園開車來台北載他,一起去陽明山幫他過生日。天氣不太好,但初孟軒看起來心情很好,點了一整桌兩個人都吃不完的菜,即便初孟軒對蝦子過敏,還是堅持要幫鍾岳軒剝蝦,只因初孟軒覺得這個特別的日子儀式感也得做好做滿。吃完飯後,初孟軒帶他去拍照,在那個像是保濕噴霧感覺般的雨中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過完了這有點浪漫的一天,「我好像很需要這樣的正能量,初孟軒覺得他該對你好的事情,他都會認真去做。」
2026年BL劇《向流星許願的我們》中兩人第一次同台擔任主要角色,甚至直接演起了一對CP引發話題討論,「其實這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事情,我覺得這讓我們的關係變得更好。何向永的角色本身就是一個情緒起伏比較大的一個人,可能會突然發瘋或鶻然想哭什麼的,但我每次都可以很明顯感覺到我被他接住。」
與鍾岳軒共組情感張力十足的「皓永CP」。(圖/有意思國際傳媒、犢影制作提供).jpg)
與鍾岳軒共組情感張力十足的「皓永CP」。(圖/有意思國際傳媒、犢影制作提供).jpg)
鍾岳軒分享,在這部作品的拍攝過程中,很多時候他都會小酌一下,讓被鎖住的情緒可以有比較大的發揮。但這個狀態也有後座力,那個被酒精打開的防護罩在戲演完後會瞬間溶解,身體就會變得很虛脫,「但大初就會很像一顆很穩重的石頭在我旁邊,然後我就會倒在他的大腿上睡著。」和初孟軒在一起的時候一直是這麼安心,這段關係不只是惺惺相惜,也讓他有力量可以處理自己內心無解的矛盾。


還留在演藝圈是放不下家人,那句「回家吃飯」放在心裡
他知道自己不只需要像初孟軒這樣的朋友,也需要常常找事來做,因為「一直保持一個人的狀態」對鍾岳軒來說會很痛苦。「儘管今天我真的去做一份工作沒有錢,但至少我有在做事,我的齒輪需要一直運轉。」鍾岳軒回想起之前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沒有工作也沒有收入,那時候他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來就去運動,但因為對健身不了解,所以也沒有效果,那時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
「我那時候就覺得,哇,好像要從這個窗戶跳下去算了!」那時他也不跟任何人連絡,就躲回宜蘭老家生活,在家裡也沒做什麼事,就滑滑手機發發懶,享受和家人互相陪伴的感覺。鍾岳軒原本以為他瞞得很好,但有一次當媽媽準備載他去搭車回台北,快到站的時候媽媽就默默地說:「好啦!反正你沒事就常回來,媽媽可以煮飯給你吃這樣。」他瞬間覺得自己很丟臉,長這麼大了還沒辦法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很對不起家人。
說到自己的家人,鍾岳軒忍不住紅了眼眶,「我覺得我現在還留在台灣,或是還待在這個圈子裡,有很大的原因是我覺得我放不下我的家人。對我來說,進這一行除了自己有興趣外,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他們能為你感到驕傲,或是希望可以得到他們的肯定。」熬過那段苦日子後,鍾岳軒也開始有更多的演出機會,媽媽也比他還期待作品上映,只要他有新的工作,媽媽都會很開心。


跨過30歲的人生頓悟,學泰拳、日文拋開焦慮
「演員這個身分就好像是,就算這一生過完了,我好像也不會懂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叫演員。」即便表演的工作看似比以前順利了點,回顧這份工作對自己的意義,鍾岳軒還是有些困惑。「我在鏡頭前面會顫抖,然後我會膽怯,就好像我最不適合,可是我又偏偏很想做這件事情。」在演出第一部正式的作品《親愛的亞當》時,他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上表演課時也是越上越覺得和這個角色不夠像,他只好先把這些東西慢慢過篩放身體裡,讓他慢慢發酵。
在後面幾部作品的演出裡,鍾岳軒也開始意識到,當一個演員不是只有外貌,更多的是要管理好儀態、應對,甚至要想辦法去透過一些細節去「說服」觀眾。「我希望我可以成為演員,是因為我常常因為跟某些前輩合作後,覺得他是一個很好的榜樣,他值得我學習,他是一個模範。所以我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也可以成為別人的榜樣。」對他來說,這個榜樣要有一個顧好自己以外的餘裕,能夠和後輩分享、交流,讓大家一起成長,這是他給自己設立的下個人生階段目標。
「30歲好像是一個榮耀的象徵。」鍾岳軒說起人生目標,若有所思了起來。


這個榮耀時刻其實也是一種頓悟,因為在鍾岳軒心中,他過往一直會有矛盾發生、又被解開的狀況出現,「對於任何事情,我太容易選擇要面對他了。我好像太想要去面對別人的情緒,或是太想要去面對每一件很細小的事情。儘管這件事情情不做也沒關係,但我就是會覺得,那不做別人會不會失望?」所以外在的他會去面對這些情緒,但內心其實想要逃避,他很了解自己,但很多時候他是卡在明明知道,卻苦無解決的方法。
此外,當他要跨出舒適圈前,他也會給自己很大的壓力,需要擬定一個很完善的計畫,才敢踏出一步,但當他過完30歲生日後,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可以拋開什麼了:「你好像跨過,就真的會有一些不一樣的風景。我不會去思考說,別人會怎麼想我,如果我做不好會不會很丟臉。我甚至很放開地去學,去學那些我沒想過的東西,好比划龍舟、泰拳、日文、韓文等等。」雖然一時半刻自己的內耗人格還不會消失,但至少鍾岳軒開始慢慢接近自己想要的那種餘裕。


他喜歡天空、喜歡太陽,當然他也喜歡海,那種讓他可以走出內心的小劇場,感到舒適的環境他都喜歡,「我也很喜歡過十二月,因為十二月要聖誕節了,城市的空氣會變得甜甜的。」鍾岳軒鬆了鬆肩膀,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至少在那樣的魔法時刻,他可以放下內心所有的焦慮和不安,沒有顧忌地快樂著。


採訪撰文/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