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視學生劇展《非常規跑者》是一部關於聽障高中生被霸凌後,如何做出選擇的故事。故事描述跑得快的聽障男孩林飛,因為渴望被認同,不惜幫助不良少年阿凱偷竊,直到遇見田徑隊的學姐宋子晴,才有勇氣改變和認同自己。游美茵身兼導演及編劇,找來《HIStory3-那一天》黃雋智主演聽障少年林飛,以及《八尺門的辯護人》初孟軒演出阿凱,並在青少年的自我認同中,藏了一點自己熱愛BL(Boy’s Love)的小心思。

改編聽障學弟真實故事,BL元素催化故事發展可能

2022年暑假,游美茵打工認識一位聽障男孩,兩人念同一所國中,是學姊學弟關係,「他平常一個人很安靜,但他其實很健談,而且很想要跟別人聊。」後來,游美茵常找他出來吃飯聊天,學弟是重度聽障,因為幼年一場大病才失聰,他右耳戴著助聽器,聽得到聲音,也能說話溝通,只是音調略有不同,游美茵分享一件趣事,「當初跟他剛見面的時候,我問他是哪裡人?他說他是雲林人,可是我聽成印尼人!」

黃雋智、林羽葶因跑步結緣,兩人都有屬於青少年的心事(游美茵提供)

就讀臺藝大影創所的游美茵,發現學弟有很多故事,例如她問學弟以前有沒有叛逆過?學弟說頂多就是逃學、泡網咖,但他小時候跑步很快,那時有一個喜歡的女生,是學校田徑隊的學姊,他心想,哪一天比賽跑贏她的話就要告白,但直到學姊畢業,他都沒有贏過學姊,暗戀就這樣無疾而終。

她笑說,當時正在為劇本課的作業煩惱,這正好為她的劇本提供靈感!不過,她不滿足於「學弟和學姊的愛情故事」。她很喜歡看 BL 劇,於是,她以學弟的故事為基底,加上一點她的想像力,「我希望能多加一個可能,也許是他青少年時期的一個阻礙,或是出現一個讓他展現叛逆的人。」於是有了不良少年阿凱一角,並新增偷竊情節讓叛逆具象化。

初孟軒散發的領袖氣質,讓人心生嚮往(游美茵提供)

除了帥氣還要壞壞的!初孟軒形象最適合

談到BL,她說比起男性與男性之間的 Boy Love,她更偏好兩男之間的 Brother Love ,《非常規跑者》林飛和阿凱之間,那帶點曖昧、捉模不定的關係,於焉成形。有趣的是,游美茵並非因為黃雋智演過BL劇《HIStory3-那一天》,才找他演出,她解釋,純粹是認為他很符合心目中男主角「林飛」的形象,而且試鏡之後,果然如她所料,她不禁驚呼:「哇,他就是我的林飛!」

林羽葶飾演的田徑隊的學姊子晴,是願意認同林飛的另一個人(游美茵提供)

黃雋智彷彿是命定中的男主角,而女主角田徑隊學姊「子晴」,則是以公視人生劇展《數到十 讓我變成沈曉旭》獲得金鐘獎最佳新演員的林羽葶演出。游美茵說,這兩個角色很快就決定,反而是不良少年阿凱的選角,她頗為頭痛,她想想自己看過的日、韓劇中,那些令人著迷的反派有哪些特質,「都是那種又帥氣、又有能力的人!有沒有錢不重要,要有號召力!」而初孟軒正符合她想像中的阿凱,「我的阿凱必須要有領導力,讓底下的人願意跟隨他,不然林飛為什麼會想靠近阿凱呢?」

三位主要角色在樓梯間相遇,初孟軒逆光霸氣登場。(游美茵提供)

黃雋智揣摩聽障高中生,也費了一番心力,他和角色原型當面吃飯討教,也試圖進入角色的內心世界。在游美茵的眼中,林飛是個極欲尋求認同感的人,但黃雋智對角色有更進一步思考:「林飛到底有沒有自卑呢?他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態和阿凱待在一起?」在排練多次之後,黃雋智有了答案,他認為,林飛沒有想像中自卑,「因為阿凱給他所謂的認同感,誇獎他、利用他跑得快,他只是想跟著阿凱。但林飛在面對阿凱底下欺負他的小弟,或是班上看不起他的人,他是會反擊的,會表現出不爽的態度。」最終她被黃雋智說服,採用了新的詮釋方式。

林飛對於同學的霸凌,其實是有反抗不爽的心思(游美茵提供)

偷竊戲致敬《小偷家族》,手勢「七」是秘密暗號

故事的開場,是阿凱和林飛在雜貨店行竊,阿凱用手勢比「七」,游美茵說這是手語「快一點」的意思,也是和學弟取經而來。一方面表示阿凱有特地學手語,另一方面靈感則是來自她和攝影師都喜歡的電影《小偷家族》,只要靠一個眼神或手勢,彼此就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我們把『快一點』的手勢帶進來,可以建立阿凱跟林飛之間的默契,這也像是他們兩個人的暗號,可以顯示他們其實不是第一次行竊。」

初孟軒在戲中比的手語「七」是兩人的暗號。(游美茵提供)

而拍攝林飛和阿凱在「垃圾場的初遇」回憶戲,游美茵也特別喜歡。她還記得在垃圾場的屋簷下,陽光和陰影的反差很大,她想要拍出光影的變化,「那天陽光對我們非常好,我們的阿凱沐浴在陽光下,沒想到拍出來的樣子那麼好看,我在看畫面就好能感同身受,為什麼林飛想要一直跟著阿凱!」

林飛和阿凱在垃圾場的初次相遇,是導演很喜歡的戲。(游美茵提供)
導演游美茵和黃雋智(左一)、初孟軒,拍攝垃圾場的戲(游美茵提供)

不過,拍戲並非全是美好,也會碰上難題。《非常規跑者》在2023年暑假開拍,實際拍攝五天,拍攝地點靠近山邊,時常早上萬里無雲,中午就下大雨,而且拍攝第二天就發生意外,黃雋智在一場打戲中扭傷腳,第一次拍片的游美茵,還緊張地問製片,這保險可以報嗎?製片無奈說,傷勢太小了不行。而跑步的戲份集中在第三、四天,游美茵回憶:「我一直問他,會不會很痛?會不會撐不住?但是他一直說, 他要好好把這些戲拍完。」令她十分感動。

黃雋智十分敬業,扭傷腳仍堅持拍跑步戲。(游美茵提供)

因為下雨,操場的步道很滑,也因為扭傷,黃雋智做出起跑動作,可能會滑倒,於是劇組捨棄了一鏡到底的拍攝方式,改成讓他做出原地起跑的姿勢,再找一段比較乾的跑道,讓他去跑步。但也因禍得福,多了許多下雨的素材可用,「剪輯的時候發現,下雨戲可以幫助呈現林飛的心境,算是意外的收穫。」

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不再追求別人的認同

《非常規跑者》片尾的偷竊現場發人深省,林飛跑還是不跑?他要跑去哪裡?一個是給他歸屬感但利用他的阿凱,另一個是和他一樣喜歡跑步的田徑隊學姊子晴,似乎只能二選一,雖然看似在兩人之間做出選擇,但游美茵解釋,「這是他第一次不聽阿凱的話,但這不代表他要靠近子晴,因為林飛在暗巷和子晴擦肩而過之前,他就轉身跑回去了。林飛終於下定決心了一件事情,不是因為阿凱,也不是因為子晴,我們想要呈現的,是他獨立思考後做出的選擇,他不再需要尋求任何人的認同了。」

黃雋智詮釋聽障頗用心,耳鳴是讓觀眾體會聽障生活的方式(游美茵提供)

《非常規跑者》原本片名叫「聽不見的飛毛腿」,後來覺得太搞笑而作罷,最後定名「非常規」,是因涵蓋性最廣,游美茵說:「所謂的非常規,其實就是他聽不到,又去偷東西,跟一般人不一樣。」從劇本課的作業,到真的拍出一部片,她笑說,「我只是很單純的把身邊發生的、很特別的事情寫出來,然後融合我自己的想像在裡面。」面對未來的創作生涯,她秉持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不一定要繼續拍片,也可能會有自己的副業,但或許喜歡BL的她,也正在思考另一種「非常規」的道路。

導演游美茵專注拍攝《非常規跑者》

採訪撰文/許容榕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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