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盤菜記住一個人,也許聽起來微不足道,卻是《向流星許願的我們》裡,宛哲相信愛情的開始。「他把我隨口說的那些菜,全部都記下來了,雖然還漏了幾樣,」飾演李宛哲的余杰恩說,「那一刻,他開始試著接受,原來這個人是真心喜歡自己。」

《向流星許願的我們》劇中,宛哲是個表面樂天,骨子裡卻總是逃避的青年,在「星浦嶼」上和媽媽一起賣冰,從未離開這座小島,習慣把內心最深的渴望,包含對外面世界的嚮往、對愛情的期待,全都悄悄壓進冰桶底層,蓋上蓋子,不去觸碰。

第一次從劇本認識宛哲,余杰恩的印象是「有趣」:愛吃、愛捉弄人、講話大剌剌,是四個主要角色裡,最能把大事化小的那個人。但持續往下挖,卻發現了更深的東西。

「他(指李宛哲)很樂天,但其實很會逃避,很多事情不敢去面對,卻用樂天的樣子把它包起來,」余杰恩觀察,宛哲逃避的,是一個核心問題:自己到底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用樂天包裹逃避心理,反映害怕受傷的內心世界

這份逃避,也是余杰恩的自我投射。「我也是逃避型人格,」他說得坦然,「會用看起來很chill,好像很無所謂的方式,去美化我的逃避。大家覺得我什麼事情都沒差,但其實我有差,我只是把那個情緒丟掉而已。」

《向流星許願的我們》劇中,余杰恩飾演「冰店小王子」李宛哲,表面樂天、與世無爭,但內心卻害怕失去和受傷,選擇隱藏自己對濱口蒼海的情感。
《向流星許願的我們》劇中,余杰恩飾演「冰店小王子」李宛哲,表面樂天、與世無爭,但內心卻害怕失去和受傷,選擇隱藏自己對濱口蒼海的情感。

直到由各務孝太飾演的濱口蒼海(HAMA),因宛哲向流星許下「想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願望,突然對他展開熱烈追求,如此突如其來的愛意,才讓宛哲有了機會,重新省視自己的內心。

一開始,他仍下意識逃避,害怕伴隨願望成真而來的愛情,「我那麼廢,每天在冰店起床、工作、下班打電動,這樣的人有什麼好喜歡的?就是覺得自己不值得被喜歡。」從震驚、懷疑、逃避,到最後接受,真正撬動宛哲的是那一桌菜。HAMA跑遍全台各地,只為張羅他喜歡吃的料理,「他把我隨便亂講的菜,全部記起來,然後做到了。」

余杰恩笑說,與各務孝太對戲的過程中,因對方不擅長講中文,一場告白戲,令他印象深刻。這場戲中,HAMA站在高台上用彆扭的中文向宛哲告白,他站在一旁,心裡最多的不是感動,而是擔心,「我很想幫他加油,但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在台上看著他,心裡喊:『你可以的!』緊張到來不及感動,快嚇死了。」

余杰恩和各務孝太演出「海哲CP」,各務孝太飾演的日籍船員HAMA,以直球對決般的示愛方式,逐漸融化宛哲的心,讓兩人越走越近。
余杰恩和各務孝太演出「海哲CP」,各務孝太飾演的日籍船員HAMA,以直球對決般的示愛方式,逐漸融化宛哲的心,讓兩人越走越近。

因為許願意外譜出的戀曲,讓截然不同的兩個人,越靠越近。被放在心中惦記的呵護感,也讓宛哲漸漸卸下心防,直面自己對HAMA長存已久的感情。

自認容易「變色」,獨居找到屬於自己的定義

《向流星許願的我們》並不是余杰恩第一次演出BL劇。2021年,他因演出《約・定》中的午思齊一角,開始被觀眾認識,近年更陸續接演《進行曲》、《聰明鎮》等不同類型戲劇,這次再度接演BL戲劇,是因為與導演姜瑞智合作《進行曲》時建立的默契與信任感,讓他嘗試挑戰不那麼純愛,更多反而是奇幻、是成長故事的《向流星許願的我們》。

《向流星許願的我們》中的奇幻與成長元素,讓余杰恩看見拍攝BL戲劇,也有純愛以外的表現可能,讓大眾更有共鳴。

今年28歲的他,也跟劇中的宛哲一樣,正走在找尋自己的路上。

「我是一個自我中心、自我價值非常薄弱的人,常因為外界的改變,就去改變自己的內在。」他說,自己極易「變色」,進到什麼樣的環境,就會長出什麼樣子,這或許讓他能打開自己,挑戰不同類型的角色,但同時也令人陷入迷惘,「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要怎麼成為我想要的樣子?」

余杰恩用一個比喻描述,「我不知道自己的『使用說明書』上寫著什麼,現在才要開始寫這本說明書。」

寫說明書的第一步,他選擇搬出去住。

從小是獨生子,事事有爸媽打點,家裡的電腦桌要什麼顏色、床頭櫃用什麼款式,他從來不需要參與決定。直到最近,自己第一次獨立生活,站在空蕩蕩的新家裡,才突然發現什麼都不知道,「牆壁要刷什麼顏色、這個家具好不好用,我喜歡什麼、想要什麼,我都不知道。」

但就在這些微小的選擇裡,他開始定義自己,「我發現自己可能是很懶的人,衣櫃要開放式,不想打開門;洗衣籃就是要有滾輪,會亂拖到哪裡、就拖到哪裡,家裡很多東西都有滾輪,因為我是一個很浮動的人,不喜歡東西放在固定位置……。」

把使用說明書慢慢填滿,迎接30歲也不再焦慮

說到這裡,余杰恩笑了。最近他最大的興趣,是研究軟裝與收納,「怎麼用最少的錢、最小的空間,收最多的東西,」獨立生活,雖然充滿居家瑣事,卻像在開盲盒,每天都充滿驚喜,細細感受自己的喜好、探索自我邊界,於是漸漸意識到,「啊,原來我是這樣的人。」

最近,余杰恩從家裡搬出來獨自生活,練習獨立、重新認識自己,提醒自己不要再逃避;如果要逃,至少也得知道為什麼逃。
最近,余杰恩從家裡搬出來獨自生活,練習獨立、重新認識自己,提醒自己不要再逃避;如果要逃,至少也得知道為什麼逃。

眼看即將邁入30歲,他坦承,心中難免焦慮,不確定該怎麼定義現在的自己,接下來又要往哪裡走。但至少,當「使用說明書」的空白逐漸被填上,他說,自己現在至少做到了一件事,「清楚知道我在逃避,也知道在逃什麼,雖然不一定能馬上面對,但至少知道了。」

這份體悟,也是他想對宛哲說的內心話,「你可能還在逃避的階段,還沒找到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沒關係。但你要知道自己在逃什麼,知道了,才可以去好好面對它。就算還在逃,你也知道你在怕什麼。」

從星浦嶼的海邊,到台北新家的某個角落,余杰恩正一筆一劃,把自己的使用說明書,慢慢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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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文/Ada Kang
責任編輯/許容榕
核稿編輯/吳小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