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胯下的雞雞終於受不了懦弱的主人對喜歡的女人躊躇不前,不甘心自己誕生在這個地球上卻沒有好好被使用,於是化成人形,決定幫主人爭一口氣,找回自己的人生主導權。《春水奇譚》裡的獵奇幻想既如一池被吹皺的粉色春水,也真實反應台灣社會男人所面臨到的「中年魯蛇」頹喪心境。導演黃丹琪形容,那個年代的男人就像背了一個龜殼,認為自己必須承擔家庭中最大的責任:「我不能讓人覺得我不是一個會賺錢的男生。」

《春水奇譚》真實反應台灣社會男人所面臨到的「中年魯蛇」頹喪心境

感情壓抑的根本源頭是經濟問題,疲憊感讓生活也無法自理

雖然《春水奇譚》看似講的是中年男人在感情上的壓抑,但黃丹琪認為這樣的不自信,其實最根本的源頭就是經濟問題。「譬如說故事裡的阿三,他會一直講到說我有房屋的貸款沒有付完,其實這是一個生命中很沉重的事。我現在房貸付不完,我的小孩要幫我把房貸付完嗎?如果我沒辦法給我小孩更好的生活,那我到底是不是一個好的爸爸?」黃丹琪觀察身邊朋友的父親,很多人覺得自己不夠好,就是因為覺得自己不夠有錢,所以理所當然不是一個成功的人。

鑒於當時保守的風氣形塑此般對於男性的壓力和刻板印象,黃丹琪也在《春水奇譚》中厚描了這樣的角色氛圍。例如,主角阿三的住家其實刻意選了空間過大的房子,背後的想像即是他當時努力賺錢想要買大房子,但大房子的房貸多到他現在都還還不完。此外,阿三的房間也堆積了很多東西,就連找個換洗衣物也要撿起地上的內褲聞一聞確認穿過了沒,這也隱喻他連生活都顧不好的疲累感,久而久之就成為了一種可怕的循環。

導演黃丹琪在《春水奇譚》刻意選了空間過大的房子,暗喻男主角背後的經濟壓力
主角的房間堆積了很多東西,隱喻他連生活都顧不好的疲累感

「這個疲累感是真的回到家,他可能就會躺著完全不想動,嘆一口氣也覺得嘆得很長,這種「累」我把它延伸成一種濕濕髒髒的感覺。」飾演阿三的洪都拉斯和黃丹琪建議放大這樣的狀態,於是讓阿三成了一個瀏海永遠都帶著油光,不時滴著擦不完的汗,看起來還有點「衰」的中年男子,「他其實是那種,總是投資生意會失敗,有了一點小錢想幹嘛但就是會衰,這個衰讓他自己也覺得,我的人生的運氣怎麼這麼不好,也因為我的人生運氣不好,所以我沒有自信。」

阿三的疲累感是一種濕濕髒髒的感覺

洪都拉斯的「歹勢」和林志儒的「神經質」擦出爆笑火花

但到底是什麼讓一個男人落入這樣的情境?黃丹琪認為這可能也跟整體社會結構對男性和女性期待的不同有關,「以前女性的權利是比較低的,所以可能女生會理所當然地成為家庭主婦,讓這個怨嘆更早就經歷了,就是在你三十多歲,或是你剛生小孩的時候,你就必須放棄你的工作。但是男生背負的就是一定要讓我的家庭過得好,你好像一定要進到這個標準裡,你才會變成越來越好的人。」

黃丹琪用電影《藍色大門》中張士豪這個角色打了個比方,「當年那個會大聲攔住女生說:『我是張士豪!天蠍座O型!你要不要跟我做朋友!』的人,他如果有一天,也走上了這個社會要這些男人走的路,他還能不能繼續說:『我是阿三!我今年60歲!我很帥!你要不要跟我做朋友』呢?」

一個男人從張士豪變成阿三,身上所留下的折磨感,就是黃丹琪在尋找演員時最著重的特質,「我最早想找一個看起來就是魯蛇魯蛇的人,但他要是一個可愛的魯蛇。」要讓終年魯蛇男人共情,靠的就是洪都拉斯身上一種「歹勢歹勢」的感覺,黃丹琪笑著說,洪都拉斯看起來就是一個老好人,很適合表現一個男人如何被社會摧殘,「洪哥看起來不是那種立刻會打你巴掌、跟你對抗的人,就是他如果今天遇到了一個什麼規則,他應該是會吞下的人。」

洪都拉斯身上的「歹勢歹勢」氣息和男主角阿三符合

與其說選角要可愛,黃丹琪想了一想,改用台語中更貼切的「勾意」來形容《春水奇譚》的角色,就連飾演靈魂人物「雞雞」的林志儒也不帶情色感,變身「勾意」的神燈精靈。「我本來想的雞雞再陰險一點,就是那種話不多,可是會暗算別人的雞雞,但阿儒導演進來之後就變得很聒噪,是偏神經質的雞雞。」

談起雞雞的角色,這是編劇馬慧妍和黃丹琪一起討論的瘋癲想法,光是代表雞雞的樣貌該如何設計,都讓劇組煞費苦心,「我們希望雞雞髒,但不要讓人覺得噁心,我自己會希望觀眾站在雞雞的立場,很像要跟阿三爭取可以打一炮,而不是一個變態跳出來無理取鬧。」將衣服褲管收口讓它有點像是睪丸的形狀,加工毛帽代表龜頭,添上一點膠做出反光的效果,最後再用暗色的毛代表陰毛,除了暗示效果外,也讓雞雞看起來更像個「堂堂正正的男人」。

林志儒所飾演的雞雞樣貌該如何設計讓劇組煞費苦心

粉系色調展現中年男子的老派愛情,「對不起」是唯一告白

因為雞雞的超現實存在,《春水奇譚》的調性呈現了某種荒謬的喜劇感,看過的觀眾笑聲幾乎整場停不下來,「其實我不覺得這些角色在當下是在試圖搞笑,他們其實是很認真地在用他的方法想要去得到一個答案。」黃丹琪認為《春水奇譚》的笑料有兩個層面的意義:一個是奇觀,覺得怎麼樣會有人真的把這樣的題材拍出來;另一個則是一種滿足,在這樣的奇觀裡,劇中的角色替觀眾實現了自己心裡不敢做的事。

導演黃丹琪認為《春水奇譚》並不是刻意搞笑,而是很認真地在用他的方法去得到一個答案

「我們讓雞雞真的很敢講,譬如說台詞是『我當你的雞雞很衰!不如去當狗的雞雞!』我覺得對雞雞來說,他是完全不需要去迴避這個東西。」以雞雞的人設為出發,周圍的角色會因為認同雞雞,或是不自覺的接受了雞雞的想法而產生有趣的化學作用,因為認真對待了雞雞,反而讓整個不可能的世界觀成立。

這樣的笑果也延伸至劇中蕩漾的春光,從滑水道之於射精的性暗示、阿三和雞雞在跳水台兩側聊天呈現出一個性器官的輪廓、刷地隱喻的自慰動作,一直到不管是綁住阿三的束繩,還是玉蓮躺倚的貝殼,無處不在的粉紅色都讓整部作品的調性變得粉嫩柔軟。「其實我那時候在調性上設定的是想要拍一個中老年男人的青春愛情片,所以有一點用像是拍青春高中生愛情故事的調性來做這個東西。」

《春水奇譚》定調為中老年男人的青春愛情片,呈現柔軟粉嫩的色系

故事的最後,當阿三重拾了信心,決定向前走,在跳下跳台前回頭望了一眼雞雞,這顆鏡頭意外的成為了整部片中最老派,但最像愛情的東西。「青春愛情片的青春其實並不是現在的17歲青春,應該是他們以前的青春,那是某一種純愛。你今天剛好是那個沒自信的魯蛇,坐在這裡跟人家說對不起,這個對不起,就是你的告白。」

故事最後阿三重拾了信心,在跳下跳台前回頭望了一眼雞雞,意外成為整部片中最像愛情的畫面

在阿三跳下去的那個游池裡,散發出有點藍色又有點粉色的光,玉蓮躺在那邊,聲聲呼喊著「過來啊~過來啊~」這是《春水奇譚》中最魔幻、最危險、又最浪漫的時刻,黃丹琪微笑地說:「就像食人花一樣。」

《春水奇譚》的池水散發像食人花一般的氣氛

採訪撰文/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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