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8年《有五個姊姊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上映之際,導演蘇文聖就開始構思影集《百萬人推理》的故事雛形,他發現前作裡的父親是缺席的,因此想要寫一部關於父女的故事,「那時候我最不解的就是『長輩圖』這件事情,因為我們都在網路上面,爸媽想要跟小孩溝通只能透過網路,尤其是爸爸,就是他很笨拙的在學習『網路』,然後『長輩圖』是他的途徑。」
他發覺衝突源自網路:當年輕人沉浸其中,長輩們卻還不得其門而入,「現在大家都愛看YouTuber、看網紅,但那是爸媽無法理解的東西,所以就想要讓他們可以共同完成一件事,把故事設計成推理的連續殺人案。」《百萬人推理》的核心,於蘇文聖而言始終緊扣父女關係,經由推理過程,使新舊世代自悖反的方向走向理解的中點。他直白地說,當時《有五個姊姊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拍得天馬行空,可票房卻不如預期,「然後我就很確定第二部不要再拍喜劇了!想拍一部認真的寫實題材。」


網路議題探討新舊世代交融,父女關係的化解是最終目標
《百萬人推理》藉網路世界探討新舊世代的交融,而演員陣容同樣跨世代,找來睽違多年再次出演影集的鄭伊健,這次他從「銅鑼灣陳浩南」變「獨行俠警探」陳家任,於劇中代表著「舊世代」,與「新世代」的科偵隊刑警李欣屏(李霈瑜 飾)和網紅林廷佑「柚子」(婁峻碩 飾),透過網路號召力,一步步揭開連續殺人案的背後真相,亦於真相之中,化解父女關係的疏離。
撰寫劇本做網路生態田調之前,蘇文聖是個連「老高」都還沒看過的門外漢。他猶如劇中的陳家任,坦言起初並不理解,為何這些類綜藝的網路影片能如此蓬勃,「一開始是消遣,但後來發現它好像可以當工具書來用,而且蠻多元的,也就理解為什麼大家愛看、為什麼這個生態這麼有活力。」
故事藉神秘預言家「巴巴女巫」呈現網路世界的隱匿/匿名性,此般以「預言」串連的設計,來自於蘇文聖田調中的覺察:「它是人類拼命想要接近未來的一個媒介。」網路的本質就是預測未來,未來的流行趨勢、明日發生的大事,人人都渴望接近明天,以緩解此刻的焦慮。


社群生態一體兩面,形塑整體社會氛圍
影集以柚子、魏言(蔡凡熙 飾)、瓦仔(楊懿軒 飾)和高皮(詹懷雲 飾)四人呈現包羅萬象的網紅生態圈:魏言原型類似於早期以搞怪聞名的Circus;瓦仔則另代表時尚精品開箱類KOL;柚子轉型為生活類網紅前,與高皮同為製作成員。四人各異的形象定位,亦展現網路影像創作的多元。
劇中,陳家任像許多人一樣對著網紅罵「廢物」,有很深的刻板印象,蘇文聖笑說那是鄭伊健自己加的台詞,可因而更凸顯了「新」與「舊」的衝突,「寫劇本的時候,我試圖站在長輩的立場看YouTuber,也會覺得他們在鬧。」一支網路影片,瞬間就能累積幾百萬觀看,這即是「網路參與(百萬人)推理」的由來,「這是一個當代的網路生態,每一個案件人物都有之於網路的生態觀察。」


製作人張雅婷表示,原曾考慮邀請真實網紅參演,可礙於角色篇幅需要一定程度的表演功底,才轉而尋找合適的演員:「另外像阿翰、千千、琳妲、草爺就是真實網紅來客串,不過為了要和他們自己的頻道有所區隔,所以劇中用化名,但大家都還是認得出來,就會有帶入感。」
蘇文聖在父女主線外增添網路世界的不同面向,不為對此下結論,只為「看見」,「它當然有好的地方,也有壞的地方,好的就是方便、消磨時間、快速得到資訊;不好就是,它是一體兩面,會有壞或錯或假的訊息在裡面,然後不自覺被影響。」如葉品萱(程予希 飾)即為典型受網路引誘的「模仿犯」,「她被整個城市的氛圍影響,因為大家都在討論殺人的時候,她就覺得好像殺人這件事情可以發生。」


透過標誌性地標增加真實感,剪接的節奏感隱喻網路的速度感
《百萬人推理》原以電影劇本參與金馬創投,後遇疫情升溫,蘇文聖受建議將故事延展成影集。他過往作品涵蓋電影、動畫、廣告,曾有《傳染》、《將軍》獲臺北電影節動畫類首獎,並以《南方小羊牧場》入圍金馬獎最佳視覺效果。


監製吳孟謙分享,《百萬人推理》的定位是一部跨世代的推理作品,不同世代對網路的依賴程度、使用習慣、時間分配,甚至人格特質皆不相同,因此期望能觸及各年齡層觀眾,「它並非一部高強度燒腦、探討嚴肅議題的刑偵劇,相對地,它是一部充滿娛樂性的作品。」
拍攝場景遍及西門、中山等大臺北繁華鬧區,皆為凸顯故事之於年輕世代的關係。蘇文聖表示,許多刑偵推理題材經常將背景架空,可他特意反其道而行,藉紅樓、捷運站、世貿人行天橋等標誌性地標,毫無遮蔽地傳遞「這是發生在臺北的故事」,「有些拍攝會刻意避招牌、避地名,但我反而一直提醒自己跟劇組要帶到,因為這些網紅是實際存在的。」此外,影集快速鮮明的剪接節奏,不僅為強化故事的娛樂性,亦是強調網路世界的更迭運轉永無止息,如即以陳家任意外「槍殺」網紅魏言為開場,第一時間帶出敘事主軸。


發長輩圖是父親笨拙地靠近
聊起「銅鑼灣陳浩南」,張雅婷笑說那似乎是鄭伊健骨子裡的帥氣,光是一個掏槍動作,就敏捷俐落地令人想起他以往在港片裡的風采。蘇文聖回憶,首次和鄭伊健會面是在線上,他在螢幕前緊張得正襟危坐,鄭伊健雖當下即表達了參演意願,不過事後談到那場會議,他笑說對方團隊一度困惑自己像個學生導演、劇組是學生製作,「後來真的見到面就蠻意外的,本人很親和,總是笑瞇瞇,表情跟反應都很像小孩子。」
他原將陳家任設定為古板且刻板的長輩,殊不知鄭伊健的演繹卻多了一股喜感調皮,「其實這個角色本來很無聊,但他真的把他變得很有血肉。」鄭伊健總會即興創作,在台詞上各種翻玩咀嚼。如陳家任被女兒沒收香菸時,以一句「我抽煙喝酒沒有吃飯!」幽默調侃,「那就是他自己現場變出來的,讓那場戲更溫馨有趣。」


劇中最溫馨有趣的回憶場景則是陳家任和已逝妻子(林心如 飾)、女兒(陳姸霏 飾)的「最後一餐」,「那是他最後一段美好時光。」陳家任想進入女兒的世界,卻總用「長輩圖」笨拙地靠近;刑警機動不穩的工作型態,又使他經常於家庭中缺席。
《百萬人推理》創作之際,蘇文聖亦成為人父,有了個寶貝女兒,「所以我很多時候就一直想到這部片。我覺得『缺席』這件事情不需要理解,因為爸爸就是不能缺席。」而回到劇本撰寫之初,所思索的與父親的關係,蘇文聖也深深體悟,自己當爸爸之後才真的能理解爸爸,「可是也有更加不理解的地方,就會覺得我也做得到為什麼你當初做不到!」
採訪撰文/蔡若君
圖片/Netflix提供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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