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乩身》將星子所著的經典奇幻同名小說,改編為八集影集版,再創了原著裡所描繪的台灣宮廟文化、傳統民俗信仰等元素,打造出猶如東方版《康斯坦汀:驅魔神探》的奇幻世界觀。由於影集建立在寫實內容與非寫實(奇幻)形式,導演管偉傑和賴俊羽自前期的架構設計,再到現場拍攝、後製剪輯,與特效指導郭憲聰於每一環節,都進行了嚴密地溝通和協作。
郭憲聰表示,《乩身》的特效不僅體現於大概念的場景,而是滲透至服裝造型、美術道具等細節,因此特效相關人員,幾乎全片跟組拍攝,「應該是說,拍攝這個案子的每個環節都很麻煩,但是大家不會因為麻煩不想做,還是想要完成一個很好的作品,因為第一次遇到這種規模的製作。」


影集的設計是一趟英雄旅程,宮廟的幽默氛圍打破傳統恐怖片框架
原著小說《乩身》為敘事繁複的系列篇章,影集版則收攏故事線,鎖定於作為三太子「乩身」的主角韓杰(柯震東 飾)。賴俊羽表示,小說豐富的台灣在地元素因為足夠鮮明、為大眾所熟識,因此特意將影集設計成一趟英雄旅程,使觀眾能隨之產生共鳴,「我們就把它打造成像是東方的驅魔神探,或福爾摩斯那種搭擋辦案的故事。」
小說的原始精神,解構重組了讀者對宮廟文化的印象,營造出既現實卻又超脫現實的奇幻感;影集即延續小說基調,內容上融合傳統信仰與大眾生活的緊密關聯,以及宮廟體系與地方勢力錯綜複雜的角力,而視覺元素的建構,則力求打破既定認知。管偉傑分享,前期做宮廟相關田調時,便遇到「如何使觀眾有新鮮感」的一大挑戰:「宮廟這些是傳統信仰,但小說本身就不走傳統,它有一個蠻叛逆的東西在裡面。所以我們也一直在思考,要怎樣破掉人們既定印象,讓大家看到覺得好像很熟悉,但又不一樣。」


因此,「這不是我以為的台灣神怪故事」即貫穿全劇,反映在美術場景、角色設定、服裝造型各方面,如王柏傑所扮演的三太子,披掛貂皮大衣戴墨鏡,騎著腳踏車痞帥登場,使傳統信仰與現代潮流反差碰撞,更貼合當代年輕人的想像,「其實台灣的宮廟真的很有生命力,現在還會出公仔、護身符周邊商品,求籤還可以線上,都在與時俱進。所以我們也想要做得更貼近年輕觀眾,而不是停留在上一輩對信仰文化的概念。」
管偉傑同時捨棄了如《驅魔使者》那般恐怖寫實的路線,使宮廟文化的生命力,反映於影集幽默詼諧的調性,「台灣宮廟本身是一個很熱鬧的東西,熱鬧就有煙火氣,自然而然需要跟人貼近,然後小說本來也有幽默的成分,所以在做《乩身》的時候,我們就沒有想把它做成一個很恐怖的片子。」


奉元宮為坐落基隆的真實廟宇,火、水、煙等物理特效力求自然讓觀眾身歷其境
劇組田調勘景遍佈北中南,如劇中韓杰父親所主持的奉元宮,為隱匿在基隆巷弄二樓的三太子廟宇;化龍宮則是高雄鄰近愛河的化龍宮,其「廟中廟」的宏偉高聳空間別具風格;韓杰追蹤至陳七殺(陳以文 飾)藏匿的八卦型建築,為台南一座濟公廟。賴俊羽分享,為了避免過於明顯的符號,特意以特效將濟公廟屋頂上那尊大濟公置換掉,「宮廟真的是台灣生命力和信仰文化創造力的代表,每個人蓋的廟都不一樣。」
而韓杰與各路「好友鬼」共居的主場景「東風市場」,則是劇組參考了許多台灣早期盛行卻沒落的住商混合建物,如信義區信維市場、西門西寧市場,以及基隆旭川河上明德、親民、至善三連棟等等,最終選定台中千越大樓作為「東風市場」外觀,「我們想要呈現它是都會中的一角,它位於鬧市,可是它有一個很特別的氣味,陳舊的感覺。」


「東風市場」除了作為主場景替影集定調,它被大火吞噬的「11點鐘意象」亦為整個故事拉開帷幕。郭憲聰笑說,光是那幾顆火燒鏡頭,片子從開始到完成,都不停在修修改改,「我們要讓火的飄動多一點設計的美感,讓它『沒那麼寫實』,可又不能做得『太設計』,就是做那種火、水、煙的物理特效,只要一點點不自然,觀眾就覺得很假。」
管偉傑補充說明,因「火」象徵著三太子,即主角韓杰的投射,使其幾乎貫穿全劇;而「火」既需展現大眾對焚燒的熟悉感(寫實),亦乘載著營造奇幻感(非寫實)的功能,「所以針對每一段故事進程、每一場戲,那個火焰有時要做得很寫實,像奉元宮大火,有時又不能太寫實,像地獄的火,或九龍神火罩,就是要看火的意義,是要偏寫實還是偏奇幻。」郭憲聰進一步以三太子手上那把「火尖槍」為例,「如果那個火我們做得太寫實,你可能會以為他真的拿一根火棒,它就沒有魔力、神力的感覺。」


擺脫《與神同行》的鬼怪地獄,煙飄動的方向都是視覺細節
人間繁華多彩的傳統民俗信仰,與陰間詭異而猛烈的地獄景觀,構成《乩身》別具韻味的視覺美學。郭憲聰分享,起初在架構整體世界觀時,團隊就力圖打造「台灣風格」,「大家以往聽到地獄或者鬼怪,都會被一部片影響,就是《與神同行》。所以我們就想要避開這件事,做台灣自己想像的風格。」
為了避免整體視覺混亂無序,特效上即以「紅」、「紫」、「綠」三種色系,替各個角色與其搭配的法力兵器做區隔:紅色代表正派的三太子一路,紫色為魔王六梵相關人物的象徵,綠色則是陳七殺和神龍太子(郭子乾 飾)所體現的另一種惡。管偉傑表示,甚至在好鬼和惡鬼形體周遭的煙,都各別以往上飄和往下飄做區分,「這些微小細節觀眾不見得會注意,但自然而然會有一個視覺導向。」
郭憲聰認為,台灣人對於鬼怪的想像受日本文化影響甚深,因此劇中妖魔的創造亦力圖做出「台灣版」。比如吳天機自水池中召喚出來的兩尊「屍魔」,其紫黑色串連了吳天機作為「六梵代言人」身份,而「屍魔」如燃燒蠟燭般的型態,便是台灣風格的體現,「蠟燭在台灣宗教常常看到,像是點光明燈,或神桌上面都會點蠟燭,所以我們最後決定用它跟屍魔做一個結合。」




後期特效前期化,嘗試好萊塢的製作流程
《乩身》亦經由「紅」、「紫」、「綠」三種顏色,暗示角色與敘事的進程:代表陳七殺的綠色多現於前四集;象徵六梵的紫色則現於後四集,「綠色比較冷峻,那陳七殺的惡是外顯的,有一種阻嚇力,可他是有原則的惡;吳天機的惡是為所欲為,他想要逃過一切。」吳天機與陳七殺除了作為惡的對比,管偉傑認為他同時和韓杰的善是另一種對照,「因為他們兩個對於自己所犯的罪的選擇不一樣,韓杰是選擇贖罪,吳天機選擇要逃過一切。」
管偉傑認為薛仕凌有一種內斂的邪氣,使吳天機這個角色多了一股變幻莫測的神秘感。而在韓杰的設定上,則不像小說版或漫畫版呈現的那樣外顯張狂,原有的半甲刺青造型也刪減了,「他胸口還有一個三太子印記,那我們有做過測試,印記跟刺青其實會糊在一起看不到。」
為了凸顯韓杰內心藏著過去的負罪狀態,使其變得較為內收不外顯,選角也奠基於演員的人格特質,「這也是選擇柯震東的原因,他本身有一個很柔的東西在身體裡面。這就會和小說有點不同,我們希望這個角色是有弧線的,有轉折,一趟英雄旅程,」


《乩身》製作期間遇疫情停擺,主演柯震東在拍攝過程又意外受傷,使劇組一度暫停。而後於2023年殺青,又歷時兩年後製,才終與觀眾見面。對於整個案子所面臨的困難與挑戰,賴俊羽說,「我們都盡力要把最好的一面呈現出來給觀眾。」
以執行特效的經驗來看,郭憲聰認為《乩身》的大量特效,給了業內一個很好的契機,可以嘗試執行好萊塢的(特效片)製作流程(Pipeline),於前期便規劃完善的視覺預覽、概念圖,或將導演分鏡製作成動態分鏡(Previs),「以前台灣比較多就是,演員演完拍完後,要特效想辦法做。那其實這幾年來,我覺得台灣對於特效的需求越來越高,所以其實前後期已經慢慢都融合了,很多特效都慢慢後期前期化了。」
管偉傑則以韓國影視產業作為借鏡,他們同樣是一步步將流程優化而來,「好萊塢是一個行之有年的工業系統,那《乩身》讓我們有一個很棒的機會去實踐這個流程,然後針對台灣的製作環境,在那些流程上做一些調整,吸收他們的工作方式,同時也形成我們自己的,之後的奇幻片或特效片,就能有一個模板了。」
採訪撰文/蔡若君
圖片/Netflix提供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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