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松與阿暖》是一部以台灣傳統紙藝與王船文化為背景的職人劇,風格延續「映畫製作公司」關注的傳統文化內容,接續《阿叔》、《阿榮與阿玉》,接力成為第三部傳統文化職人戲劇。故事中有衝突、有笑有淚,但作為黃金八點檔戲劇,導演郭春暉希望透過「輕鬆看戲」的體驗,即便涉及嚴肅議題也以生活化、幽默的方式呈現,讓觀眾累了一天下班後,在家可以用輕鬆的心情看戲。
復刻王船穿越回明朝,利用AI動畫重現歷史情節
故事主角阿松是一名想透過得獎獲得肯定的紙藝師傅,個性固執、傳統,手藝卻卡在「未出師」階段。他遇到一名看似角色扮演成古代人的神秘女子阿暖(韓瑜飾),並收她為徒。但這只是開端,阿暖宣稱自己誤燒王船而從明朝穿越到現今,兩人一起復刻一艘明朝的王船,要幫助阿暖回到明朝,過程中激盪出各種火花。




因為阿暖是從明代穿越而來,於是,劇組從阿暖的台語腔下功夫,找了台語老師教阿暖「廈門腔」,「一開始我看到文謅謅又特殊的腔調,我認為不可能,太難了,這對演員來說是很大的挑戰,因此我建議用台語,只要在特定字句去做特殊發音就好,但沒想到第一次試戲時,韓瑜真的做到了,」郭春暉一聽到阿暖與阿松的對戲,有著現代的口語台語腔與文謅謅的廈門腔,直覺對了,他能被說服,「語言會限制表演,因為會影響情緒表現,但韓瑜克服這點。」


此外,劇組不斷搜尋明代的服飾、裝飾、建築等,並在AI的輔助下,將明朝的回溯戲以AI動畫呈現。不過,這並不容易,由於AI的模型大多為西方人臉孔,也缺少中國古代的素材,因此,劇組得先搜集大量素材給AI參考,才有辦法做出影像。
中年男性的認同危機引發共鳴,肯定當代女性自主價值
在郭春暉過往執導的戲劇作品中,主角皆是中年男性,郭春暉稱,他來自普通家庭,自小就看到許多中下階層的男性處境。他認為一個人活到中年自然會有豐富的人生經歷與故事,因此中年男性就成為他的故事的主人翁。
郭春暉回憶,他第一部執導的作品《三十秒過後》就是設定一名中年失業的男子應試校工職位的過程。故事取材自真實的人物故事。郭春暉很好奇,校工的考試是什麼內容?又為什麼這個人要考校工?當這名男子的子女就讀的學校與他求職的學校是同一所時又會引起什麼火花?這些問題都引起他的注意。
《阿松與阿暖》中,阿松作為守著家業並打拼的長子,在與天賦異稟的弟弟富貴的對比下感到壓力,從未獲得父親讚賞的他一心渴望透過獲得「傳心獎」來肯定自己的能力。「問題在誰身上?」郭春暉說,阿松心裡一直存在芥蒂,「如果阿松心裡沒有鬼,弟弟回來,他只會說,你回來啦,來吃飯,而不是彆扭。」郭春暉分享,年輕時自己也會在意作品有沒有入圍、得獎,隨著時間與經驗的累積,他逐漸意識到,「有戲拍就很好了,我們不要奢求那麼多。而作品能夠帶給觀眾什麼,我覺得就讓觀眾自己去思考。」


劇的開場除了點出阿松想藉由得獎獲得肯定,也直接道破阿芬想要離婚追求自我生活,以及阿暖從明代帶來的傳統束縛,探討現代與傳統婚姻觀念的衝突。
「一名女性不應該被侷限在只當媽媽、媳婦,這就是華人社會中的界定。為什麼女人要被以前五千年的奴化思想束縛?到現在還是有貞節牌坊想法,很不應該。」郭春暉說,《阿松與阿暖》故事設定在一個小鎮、一個做傳統藝術的行業、一個傳統的家庭裡面。「阿芬所處的環境、受的教育與原生家庭教養都是傳統的,但她可以突破,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


紙糊神像比木雕更堅韌?阿松砸紙紮虎爺驗硬度
除了人物的細膩情感外,劇中也深入描繪了「紙藝」這項傳統產業,展現其精湛工藝與文化底蘊。「外行人想到糊紙業就是想到『做白的』(喪事),實際上,有為神明服務的部分。」郭春暉說,以傳統文化作為戲劇的背景,最吸引他的便是原本不懂的部分。
紙是古諺「一紙二土三木」中最易入神的媒材,劇中稱「只要紙佮(台語:與)竹就會當(台語:可以)創造世間萬物」。「紙有多硬?」劇中設計了阿松拿著紙糊的虎爺往地上敲卻不碎裂的橋段,這靈感來自劇組在考察過程中,發現嘉義朴子一名紙藝師傅說明紙的強度的影片,師傅稱,木雕神像可以維持兩、三百年,但紙糊的神像可以保存四、五百年。


劇組在田野調查的過程中也發現,現在有些紙藝師傅也利用3D列印來製作王船,印出來之後再去折疊、組合,「就像是樂高積木一樣」,但郭春暉稱,外行人不一定看得出來手工與列印的差異。這樣的觀察也反映在劇中阿賢師與阿松等父執輩對「手工用心」與「標準基本功」的堅持;而孫子家慶則代表「現代效率」,他試圖結合3D列印、Cosplay等元素進行創新。阿公一代認為,一筆一畫才是用心,這時年輕人提出質疑,「難道利用工具,提升效率,不是用心嗎?」
這也讓郭春暉思考,傳統、純手工如何在市場上存活?他認為,當外行者被引導、提醒手工與機械製品的差異,就會理解手工的價值在哪裡。像是拍攝過程,劇組以AI製作動畫,也用3D列印製作一輛紙糊機車,這兩個例子都大幅降低了製作成本,但並不代表保證品質或絕對的成功。像是紙糊機車的製作上,劇組就面臨大考驗,3D列印成本雖較便宜卻不穩定且組裝複雜,最終幾乎轉動不起來,而請傳統師傅手工製作雖然成本高達三倍,卻有品質保證。


「我要描述給AI聽,難道我就不用心嗎?現在已經時代這麼快,改變這麼多,那我們要怎麼跟上時代?那你這麼傳統,兩天才畫一張圖,但用AI,一天就可以接好幾個單。」《阿松與阿暖》巧妙地在戲裡戲外都使用了AI,郭春暉在現實製作中不斷在預算與品質間權衡,找到創作的最大值呈現。AI帶來了未知也帶來了機會,郭春暉並不害怕AI,他更樂於使用新的工具,認為只要人持續思考與創作,核心思想就不會被取代,就如同那些由「紙」糊成的神像,甚至一頁一頁由佛經所製成,「情感細膩度是AI無法做到的」在這個科技的時代,他是如此堅信, 每一個感動都仍然會是真實的。


採訪撰文/王怡蓁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