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聽過一種傳聞？一個秘密組織，專為各地的名流、權貴人士在檯面下擺平見不得光的大小事。而這些特工，統稱「Fixer」。
這已經是經典題材，如影集《黑手遮天》（Ray Donovan）、電影《惡狼特工》（Wolfs）等。監製林秉聿也想做這樣的題材許久，但光是要怎麼取中文名就很頭痛，因為台灣的語境裡面沒有對應「Fixer」的詞。直到田調期間，他們找到一種俗稱「清道夫」的魚，「這些魚通常都躲在水族箱的下方邊角，吃掉髒東西，讓環境變乾淨。牠們的習性蠻符合我們想要說的故事，把一切處理妥當，又很低調。」
影集《黑白清道夫》，說著前黑道成員江福生（李銘順飾演）意外捲入一場事件後，被神秘組織「青和宮」納入麾下，與年輕的「清道夫」薛秋楠（婁峻碩飾演）成為搭檔，在道德灰色地帶執行任務，也被捲入青和宮與敵對勢力的拉鋸。
不直接參考好萊塢風格，扎根台灣必有宮廟元素
導演洪子烜加入製作團隊時，方向已經很明確鎖定兩個：清道夫、宮廟，因為在許多作品裡，地下特務都需要些場域作為隱藏據點，像是《捍衛任務》（John Wick）有飯店、《金牌特務》（Kingsman: The Secret Service）則有西裝店作為檯面。
林秉聿認為，清道夫組織在台灣，宮廟是作為檯面的不二選項，「你知道嗎，全台灣登記有案的廟就1.3萬左右，和便利商店差不多，這還不包含未立案的喔。」有華人的地方就有廟，那是隨著遷徙一起生長的民間信仰，安定群體，也協調當地分歧，而且宮廟是一個三教九流都會進出的地方，出現任何人都不會奇怪，是掩護清道夫組織最好的偽裝。
「過往許多華語世界的特務角色，大多是將西洋電影、好萊塢風格的元素直接搬來，會發現說服力不足，有太強烈的跳脫感。」洪子烜表示，對於劇中清道夫組織在台灣的發展，他們從百年前的歷史開始書寫，即使這些不會在故事裡被明確交代，但會成為裡頭文化、美學、紛爭及故事發展的重要根基，就像《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也有編年史，不一定會在劇情裡交代，但故事裡種族的領地、服裝等設定，都是從歷史延伸而來。
清道夫歷史從日據時代開始，不殺人但也「不讓事情發生」
青和宮的歷史得從日據時期說起。當時台灣的大小紛爭仰賴洪門來「喬」，日本政府來台灣後，日本清道夫組織也一同到來，想在台發展勢力，便與洪門合作，以他們所在的廟作為據點。日據時期結束，日本清道夫組織離開，但制度卻被洪門保留，成為如今的青和宮雛形。影集中，總是跟在青和宮負責人黃天宗（庹宗華飾演）身旁的洪爺（張永正飾演），就是這個組織中待了最久的活歷史。
要找到適合當作青和宮來拍攝的實景很難，畢竟青和宮已經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悠久歷史，團隊最終選擇自己搭景，牆上的雕刻都是關於組織的歷史事件，也不時會出現些日據時期留下來的元素，而藏在神龕後的電腦系統則是 16-bit 的風格。「畢竟這裡已經有百年的歷史，科技設備不會被打掉重做，而是不停更新，過去的電子美學也就被保留了。」洪子烜說。
青和宮能夠在黑白兩道間立足，則與他們的教條有關。不把私人情感帶入案子、不是警察就不辦案查真相，也不殺人。清道夫的原則是「不讓事情發生」，把人殺掉可能會有延伸麻煩，所以他們的做法是去掌握雙方的把柄，威脅他們若不安分就公開，達成恐怖平衡。檯面上什麼都沒有發生，但檯面下一切已經解決。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搓湯圓」（喬ts‘iau 事），就是青和宮的做事風格。
「我們想要做的是整個江湖的局勢平衡，這也就是青和宮的價值所在。」林秉聿說，正因為他們掌握各方的秘密，所以當任何一方有問題，就會想到找他們處理，也不會沒事得罪他們，「這是我覺得這個世界觀最好看的地方。」
不過，從青和宮分支出來的夜月堂，就是另外一件事了，林秉聿說明：「一間公司的人跑出來自己開公司搶生意，那必然會需要一些更極端的手段才有辦法。」夜月堂的堂主范姐（林熙蕾飾演）沒有道德底線，人可以直接殺。打擾江湖平衡的因素很多，兩個組織之間或各自內部也有紛爭存在，主角們各自更是有自己的課題，「清道夫幫忙大家解決了一大堆事情，但最難解決的終究是自己的家務事。」洪子烜說道。
武打戲是技術展示，動作戲更看重如何融合角色個性
故事中的三位主角江福生、薛秋楠及沈美娜（雷嘉汭飾演），都有大量的動作戲在裡頭。「在寫劇本的時候，就已經覺得江福生這個角色非李銘順莫屬，他看過劇本後也是這麼認同。」洪子烜說，而且李銘順的動作戲完全不需要擔心，「畢竟他也是演過楊過的人呢！」
江福生有個外號叫泥鰍，不只是因為他動作靈活，人也是油腔滑調的。說話總是會來個「七言絕句」，上句是正確的詩詞，下句卻是他自己的幹話，「就像藝人沈玉琳那樣，我們想要讓他有個很不正經的搞笑感。」林秉聿說，剛好在編劇會議討論這七言絕句該如何寫時，他出的主意總是最契合江福生的性格，因此團隊就任命他為「七言絕句台詞設計」，每當江福生需要來個七言幹話的段落，就會在劇本裡留空，寫著「監製負責」，等他填入台詞。
薛秋楠及沈美娜則是因為角色氣質，而選上了婁峻碩及雷嘉汭來飾演。婁峻碩那時已演過《百萬人推理》，有過打鬥戲的經驗，不過這次他所飾演的角色，是位身手帥氣俐落的清道夫，還是要經過一番訓練，「不過他身體協調性很好，可能是平常常在表演，在動作戲有很大的加分。」洪子烜表示。而雷嘉汭那時則是剛演完韓劇《十二使者》，已經把動作戲的底都打好了，這次在《黑白清道夫》的角色形象則像是亞洲黑寡婦，矯捷輕巧，用虎爪刀來暗殺。
洪子烜的作品，動作場面必然不可少，這次回到他自己喜歡的風格，在動作戲裡面放入了不少趣味元素。像是開場江福生要在屋頂上逃跑的那場戲，就在他的逃跑路線上安了不少道具，在其中一個窄縫，團隊就放了一個滑板，讓他可以躺上去，溜進窄縫逃走。從他逃亡的流暢度，就可以看出他是個很常出錯，很常需要開溜的角色。「動作戲和武打戲不一樣。武打戲是技術展示，但動作戲更看重如何融合角色個性，看了一場，就要更了解這個人。」
三層故事架構起龐大世界觀，主角不能只當辦案工具
迷人的角色加上龐大的世界觀，讓《黑白清道夫》的劇本不好處理，費時兩年撰寫。「單元劇影集常常遇到的問題，是一直在看主角解決各個單元事件，沒有自己的故事，他們就成為辦案工具而已。」洪子烜認為最難的，是要如何透過這些單元，把主線任務及角色的故事串連在一起。
文本的第一層，是這一季的核心陰謀，作為故事主線。第二層則是青和宮與夜月堂間的紛爭，第三層是每個角色各自的人物曲線，最後才將適合的事件放入各集之中，推動主角成長，抽絲剝繭出最終陰謀。
在《黑白清道夫》裡，政治栽贓、名人性犯罪、黑道老大遭綁架、虛擬貨幣詐騙等，都是在台灣確實曾經發生過的。林秉聿一向喜歡以真實案件為文本，過去製作過的影集《台灣犯罪故事》也是如此，「對我來說，真實發生過的事，比虛構的故事還有趣。很多時候我們還在想『這樣的轉折合理嗎？』結果真實事件卻比我們預想的劇情，還要更荒謬、戲劇化。」戲劇本來就是在虛實之中，長出一個迷人的平行世界，《黑白清道夫》讓觀眾再度看見一種可能：如果台灣也有「Fixer」，那會是什麼樣子呢？你也敢遞出你的委託嗎？
採訪撰文／麥恩
責任編輯／朱予安
核稿編輯／李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