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我吃了那男孩一整年的早餐》那天,婁峻碩幾乎沒有把握。在那之前,他也試過好幾次鏡,都沒被選上,「其實,我最早是想當演員,考過戲劇系,但沒有選上,」埋藏在心的念頭,於是被擱在一旁,直到音樂路上走出點成績,才又悄悄回來。

他開始在自己的MV裡演戲,過過癮,「但一直到真的有機會參演戲劇作品,還是不一樣的感覺。」直到2022年,導演杜政哲找他試鏡《我吃了那男孩一整年的早餐》,「我真的沒什麼經驗,幾乎沒演過戲,頂多就是網路短劇、短片,所以那次對我來說,很感謝小杜哥敢用我。」

開拍前,劇組安排他上表演課。表演老師要他練習台詞,他唸完之後,老師問了一句,「你平常是這樣講話嗎?」婁峻碩頓時愣住,「那時候唸台詞,很像在唸課文,不是很自然。老師這樣一問,我好像突然了解,表演這件事情,其實就是生活的一部分。」那一刻,就成了他表演路上的起點。

如今四年過去,婁峻碩已經演出六部作品,除了戲分越來越多外,《黑白清道夫》不但是男主角,更是他首度為主演角色演唱親自創作的主題曲〈灰色地帶〉,飾演遊走灰色邊界、亦正亦邪的薛秋楠。

追求自然卻看不懂自己在演什麼,懂鏡頭語言才能精準傳達角色情緒

回顧一路走來,婁峻碩說自己前期的作品,一直在追求「自然」,「但那時候常常好幾部戲同時拍,我根本還沒看到成品,就已經去拍下一部了。我對自己的表演沒有一個參考值,也不知道要怎麼變得更好。」直到作品陸續上線,他才慢慢學會檢視自己,「當作品出來,會對自己的表演有更多理解。有時候覺得自己在鏡頭前很自然,可是回頭看,卻看不懂自己在演什麼。」

這次在《黑白清道夫》中和一群資深演員合作,也讓他重新認識「鏡頭語言」,「他(李銘順)非常知道鏡頭在哪裡,知道這場戲要用什麼樣的表演,讓觀眾清楚知道他要表達什麼。這件事要拿捏得很精準,例如思考的時候,如果沒有夠長的鏡頭完整表現情緒轉折,那一秒往下看的眼神,就得很明確。這需要經驗累積的技術,不只是自然而已。」

婁峻碩在《黑白清道夫》飾演政二代薛秋楠、平衡地下社會秩序的清道夫,並為角色創作演唱主題曲〈灰色地帶〉。

除了鏡頭語言外,《黑白清道夫》的薛秋楠有個很根本和自己不一樣的地方,讓他花了很大的心力去理解角色的心情,「我家庭非常和樂,爸爸很愛我們,要理解一個從小缺愛的角色,我只能很努力。」但他坦言,秋楠把情緒收在心裡、理性冷靜的樣子,曾經也是他自己,「以前我也是這樣的人,一直到跟太太開始交往之後,才慢慢敢把情緒表現出來,讓別人知道。」

婁峻碩說,《黑白清道夫》的薛秋楠從小缺愛,和生長在充滿愛家庭的自己不同,讓他努力嘗試貼近角色心境。

他記得兩人交往一、兩個月時,有次在車上爭執,太太問他:「你為什麼都不把情緒展現出來讓我知道?你可以把那個包袱放掉。」她一邊說,一邊揉著婁峻碩的肩膀,「當下我開始崩潰,我到現在也不太確定,自己以前到底在跟什麼較勁,可能是因為家裡給我的愛太足夠了,我不想讓他們擔心,所以選擇把不好的狀態收起來,一直撐著,」如今他和太太之間,多了一個固定的習慣,「我們會定期問對方,還好嗎?有低潮就分享,然後一起再往前走。」

從歌手跨界到演員,婁峻碩說,比起音樂作品發行後能立刻感受到聽眾反應,一部戲從開拍到上線,往往要等上一、兩年,「歌手的快樂很快、很直接,做完一首歌,兩、三個月就上架,上台表演,台下的反應也是馬上就有的。可是演戲不一樣,等待的過程會有點疲乏。」

「我一直都覺得,作品要有人聽、有人看,做自己喜歡的東西是一回事,但要做到讓別人也喜歡,這件事真的非常困難、極度困難,大家喜不喜歡,也會對我有很大的影響。」他坦言,目前還無法很篤定地說,自己是個好演員,「就像做音樂,至少要有一首大家記得的歌,才能說自己是歌手。演戲也一樣,至少要有一部代表作,讓大家知道你、記得你演的角色,才算真正跨過那個坎。」在音樂上,他認為他已經有了一首〈COLORFUL〉,但戲劇的作品他還在等,他也願意等。

從歌手出道,一路跨界成為演員,婁峻碩期待自己在戲劇表現上也能拿出代表作,讓觀眾記得。

所以,婁峻碩並不焦慮,「人生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拿來體驗的,我很樂在其中,很期待透過不斷努力,讓這件事情發生,不管要多久,就算三十年後才發生,我也會等。」

刻意把工作和興趣分開,經歷別人的人生可以找回靈感

他曾形容,自己是個「生意人性格」的人,做任何事都習慣算CP值,就連音樂也是如此:「音樂是我的職業,我所有的經濟來源都在這個行業裡,所以做音樂的時候,我得去想這首歌能不能被聽見。」但演戲不一樣,他刻意把工作和興趣分開,「演戲對我來說完全是興趣,不是工作。如果一件事情變成工作,就得在乎有沒有人喜歡;但如果它是興趣,有沒有人喜歡不重要,自己爽就好。」

婁峻碩把演戲當成一份不計較機會成本的「奢侈」,他反而在其中找回創作的養分,「當歌手一段時間,生活會一直在同一個迴圈裡打轉,每天都在做一樣的事,寫著、寫著會覺得,這是不是寫過了?可是演戲可以讓我過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生,用別人的視野去看世界,理解別人的經歷,這件事情非常有趣。」新歌〈灰色地帶〉正是這樣誕生,「我常常演完一部作品,回去寫歌都寫得特別快,因為那個敏感度是從另一個人的人生長出來的,有太多想講的話,是透過角色而來。」

戒斷手機失敗很多次,希望兒子長大能學會消化負能量

不過,也正是因為他有這顆商人腦,創作者間最敏感的流量焦慮,也是他一直在面對的課題。平時他花很多時間在社群,去看大家對什麼有興趣、現在正在當紅什麼,也常常留下很多有趣的貼文或回應,進而有「活網仔」的稱號,但他也因此曾在推出作品時,陷入怕不紅、怕沒流量的焦慮,「這一年我發現自己好像有點成癮,手機一滑就兩、三個小時,注意力開始不集中,講話會突然斷掉,接不回原本的主題。」他試過用手機內建的時間限制功能戒斷,卻屢屢失敗,「每次都按『略過』,但完全沒用。」

如此焦慮,也讓他在發文前多了幾層顧慮,「看太多網路上的東西,我反而會知道,什麼內容容易被罵、容易被公審,就會覺得,好像要小心一點。」婁峻碩苦笑說,「然後我開始覺得,自己變得不太有趣了。」他形容,這種感覺,彷彿把原本大剌剌的自己一點一點收了起來,「因為怕東怕西,很多事情不敢講、不敢做,就沒那麼有趣了。」

活躍於網路社群,婁峻碩常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與粉絲互動。

不過他也發現,目前最有效停止焦慮的方法,還是把手機放下,回歸最愛的家庭:「去運動、帶家人出去玩、陪太太和小孩吃頓好料,把自己放回現實生活裡,其實就會好很多。」

談到家人,2026年婁峻碩多了一個爸爸的新身分,讓他也開始慢慢學習要多照顧一個人。未來他希望兒子從〈Smile Face〉這首歌開始認識自己,也希望他從這首歌裡好好長大:「這首歌的歌詞是在說,當焦慮、煩惱的時候,去看看山、看看海,宇宙這麼大,負面情緒其實很渺小。我希望他能學會消化自己的負能量,尤其在這個網路世代,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

成為父親後,婁峻碩花更多時間陪伴家人,期待兒子能用「Smile Face」面對人生挑戰。

《黑白清道夫》中用「清道夫魚」來形容遊走在黑白兩道之間、專門處理危機的一群人,而現實的婁峻碩更像是燈籠魚,不是因為外表的那種像,是在活潑陽光的外表下,默默地在完成自己的計畫,帶著一點野心,但他把那種氣場,偷偷藏在心裡。他聽了大笑,說這真的很像他,就像他此刻的寫照:不急著被看見,只想在音樂與表演的兩個世界裡,慢慢把想體驗的人生,一段一段走完。

採訪/朱予安
撰文/Ada Kang
核稿編輯/李羏